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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姓了 | 生命的重量(2)

发表时间:2019-03-26 00:00: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原文刊于《中国作家》纪实版2018年第11期


△ 谢延信


与死神搏斗了七天七夜之后,谢召玉终于从昏迷中睁了一下混浊的双眼,而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这回是真的睡着了,静静的呼吸显得匀称。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真的是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世界。墙是白色的,房间是白色的,床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连来来去去的人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的。我这是在哪里?在医院。是的,是在医院。都是谁?是谁在守着我?他看见了一个面孔,这个面孔他不愿意看。这个面孔对他叫了一声爹,他没有答应,反而声音浓重地说,你走吧……旁边的老伴冯季花说你看你,刚醒了就说这话。你不知道,亮守了你多久?他天天都在地上睡。这个时候谢召玉扭过头来看周围,他看见了地上那个凌乱的地铺,看见延信还在笑着高兴着,搂着那个憨憨的彦妞。

冯季花还在说着,说你都昏迷了七天了,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是亮一直守着你,喊你叫你,给你搓手搓脚。

倔强的谢召玉把头扭向了床里,闭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但是他的眼角分明涌出来一滴泪水,那泪水滚烫滚烫,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流到枕头上。

护士站又有人说了,听说16床的不是老人的儿子呢。不是儿子能是谁,这么孝顺。听说是女婿哩。女婿?女婿会是这个样子?那他的女儿呢?女儿不在了,早就不在了。众人更是张大了口。

一只勺子伸了过来,延信说爹喝点儿水吧,你看你的嘴唇太干了,你不说话,你只张开嘴,我慢慢地喂你。谢召玉顺从地张开了嘴,一股温暖而湿润的水润到了嗓子里。

延信高兴了,老爷子终于醒了,终于明白了,延信的努力没有白费,其实在这以前他还是很害怕岳父的,现在不怕啦。他告诉岳父要把一切都放下,他会很努力地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弟弟。他说他真的是想做老人的儿子,而不是女婿,让老人颐养天年,活个大岁数。

谢召玉心里已经明白,在自己有病的这段时间里,侄子谁的都没有来好好地照顾自己,只有这个女婿在身边照顾了这么久。谢召玉想了心疼,他知道自己以前错怪了这个孩子。谢召玉想到女儿,想到女儿兰娥谢召玉又难受了,说起来这都是孩子的命,说起来亮这个孩子的命也苦啊,他跟自己的女儿结婚以后也没有过几天好日子,还要带孩子,还跑过来照顾我。说起来这个孩子还是个老实人,自己对他那个样子,他都不在意。

岳父谢召玉虽然被救活了,却永远无法再站立起来。三个月后,医生告诉延信,回到家里照顾得好,可以多延续几年生命,照顾不好就难说了。面对现状,延信犯难了,变英太小,岳母体弱多病,内弟还顾不了自个儿,岳父需要静养和照顾。这个家怎么办呢?多少次产生的念头,像按下的葫芦,又一次浮了上来,延信不得不选择舍弃自己的女儿。

不懂事的女儿被带回了老家,延信临走时,女儿拉着父亲的衣角说啥也要跟着回去,奶奶千哄万哄也无济于事。这是他和兰娥共生的女儿,如何不让他倍加怜爱?可岳父一家的窘况,还是使他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狠心掰开女儿的小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想起身后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叫,延信说,不是我心狠,是不敢回头啊!

延信用平板车把老人接回了家,这是矿上为他们调整的有着两间房屋的新家,延信把老人的床铺搬到靠窗的地方,不断为岳父开窗换气,医生交待,千万不能得褥疮,一旦得了褥疮,就有可能转为败血症而丢掉生命。延信记住了,每天给老人翻身几次,擦洗身子,抹爽身粉。还不断地背着老人到门口去晒太阳,去看大千世界。老人在阳光下变得开朗起来。他本来觉得女儿不在了,一切都是浑浑噩噩的,没有想到生活的阳光又照在了自己身上。

为了补贴家用,延信坚持去窑上打工,他已经适应并干得熟练了,也得到了人家的认可。脱坯,装窑,烧窑,出砖,他样样能干,干得也精细,成了窑厂的一把好手。别人都是临时地用一用,不合适就走人,延信却能够一干好长时间。晚上回到家里,延信就抓紧收拾,岳父大小便失禁,岳母双手不能沾冷水,每天一大盆沾满屎尿的衣服、床单等着延信洗,洗完了还要为岳父擦身、烫脚、按摩、活动四肢关节。老人患病后,大便时常干结,延信就用手一点一点地给岳父掏。有时候岳父被折腾得受不了,就会老脾气上来,大骂延信,延信也不恼,笑着像对孩子似的安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岳父自然是过后又会送上后悔自责的眼神。

外人说起来,说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可延信就这么坚持下来,直到18年后岳父离世。邻居冯翠玲见人就说,我可是在那里帮忙亲眼见的,老谢走时身上干干净净的,一个病人瘫痪在床这么多年,还不是延信照顾的……

 

△ 为家人剪指甲的谢延信

延信这次回了一趟滑县老家。这是一个多么艰苦的行程啊。从焦作往东北去,他要经过大路,经过小路,经过坑坑洼洼的不平的路,要越过好些个县好些个乡好些个村。300多里的长路,延信骑着一辆破车子,他是怎么骑到的呢?万一路上车子坏了怎么办?这些都没有考虑过,就是一味地向前骑着,只要有力气,车轱辘就在转动,不停地向前转动。他有时候会觉得头昏脑涨,目光眩晕,但是下来车子在路边休息一下,方便一下,又继续前行。

他终于看到了一片林木,那些掉了叶子的林木围绕着一个村庄,那就是他的村庄,叫做车村的村庄,他的家,好久没有回来了。

离村子不远碰到了本村的刘尊新,尊新拉着父亲要到乡里看病。延信从车子上下来,问了好,说了话。尊新说你这一走好些时候没有回来了。延信说那边太忙,回一次不容易哩。延信看到尊新的父亲大冬天穿得薄,说老人可不敢再冻着。便从身上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尊新说这可使不得,脱了你冷哩。延信不听,硬是把棉袄给尊新的父亲披上。看着尊新去远了才上车。

娘见了延信说大冷的天,你咋穿着件单衣回来了。延信就跟娘说了尊新的事情。娘就嗔怪,说你这个孩子呀,让娘咋说你。娘没有想到延信回来会跟她说出更让她吃惊的事来。

延信找了爹娘,又去找他的哥哥,让自家人和家族管事的开个会,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在他的心里已经好久好久了,深深地铆在了那里,他说他决定要改姓,不再姓刘,他要姓谢。

亲人们听到他这个决定,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人提出不妥,尽孝可以,但不一定非得改姓,不能为了前妻忘了祖根。随后大家就沉默了,久久地沉默,没有人表态。延信就不停地作解释,说自己改姓谢,是为了照顾两位老人,让老人认可自己。延信说兰娥走得早,俺要对得起她。说兰娥的时候延信就流了眼泪,延信说姓不是主要的,自己姓刘姓谢都没啥,即使是把刘姓改成了谢姓,刘家也不会不要俺吧。延信说但是把姓改成了谢,把一家两姓,变成一家同姓,就让谢家老两口放心了,觉得自己是一心一意地回到他那个家庭,照顾他们,和他们合为一体。说到这里的时候,延信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说俺在这里给大家磕头了,望长辈们亲人们理解俺……

众亲一看这个情形,无不动容,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起来,觉得这个孩子是铁了心认了真了,不让他改也没有办法。而且这孩子的想法和举动从道义上说是对的,没有啥错,这个后生让刘家的人看好,不会给刘家丢脸。

最后老族长站起身来说话了,老族长说好,就这样定了。说亮,来,一起跪下给祖宗上炷香!

延信就这样把自己的姓从刘姓改成了谢,从这一天他不再叫刘延信,而叫谢延信了。怀里揣着村子的证明回到了焦作,延信一直兴奋地笑着。他在家里干得更来劲了。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阳光照进了窗子,家里暖融融的。放在窗前的花儿也开了。延信像往常一样,打开一扇窗子,然后为岳父翻身、擦背,之后把换下的被褥拿到外边晒上,又在屋子里喷了花露水。9平方米的房间里透出了清新的气息。在岳父生病的18年里,延信始终让屋子干干净净的。

延信照顾着岳父起床洗了脸,喂着吃了饭。等弟弟彦妞从卫生间出来,一切都收拾妥当。岳母也坐在了岳父的床前。延信这个时候就跟岳父岳母说了,说爹,娘,其实俺一直就是想做您的亲儿子哩,可人家老说一个女婿半拉儿,俺想成为谢家的一个儿,俺不当那个半拉儿了,从今天起,俺就是您的亲儿,俺把刘姓改成谢啦!

岳父没说话,但是他的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低着的头抬起来,又低了下去。延信看到,岳父的眼里含了泪光。岳母说你傻了,孩子,你把姓改了,你要让人说你哩,你娘你哥他们还有刘家的人能愿意?那是说笑话哩。延信说爹、娘,俺这回回去就是办这个事儿了,俺可不是随便说说,俺是找了人哩,俺跟俺爹娘,俺哥俺嫂他们,俺舅还有族长都说好啦,他们都愿意了,俺都给祖宗磕过头上过香了,您就放心吧,您看,这是村里出的证明。延信拿出那张盖着大印的信笺,俺今天就是姓谢啦!延信拉起了岳父岳母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攥着,深深地叫了一声:爹!娘!

这声爹娘似乎同以前的爹娘的味道不一样了,岳母大声地应了一声,便擦起了眼角,说好,好,娘愿意!延信再看看岳父,实际上延信始终在观察着岳父,岳父的头完全地扭向延信,他的泪水浑浊的眼睛分明映出了温暖的光。那束光同射进来的阳光融为了一体,使这个小屋变得温馨起来,延信在这种温馨当中,愉快地笑了。一旁偎着的彦妞喊,噢,哥哥姓谢了,哥哥姓谢了。

 

谢延信来到了兰娥的墓前,那坟墓的周围已是高高的黄黄的茅草,还有一棵树也长得老高老高了,长成了大树。树枝摇摆扑扑簌簌摇下了叶子,叶子把坟墓罩了一层。

谢延信给坟头培了土,在上面压上了黄纸,然后摆上供品,点着了三炷香,坟前烧了纸。然后他对兰娥说,兰娥,俺来看看你,你走的时候,你给俺撂下的话俺都记住了,你就放心吧,咱爹咱妈还有咱弟弟俺都会照顾好的,你要是不放心你就看着俺,俺知道你看着俺哩。延信说着说着就掉泪了,延信想了好多话,现在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延信还是告诉兰娥,说一切都过去了,厂里还给咱调了房子,咱家几口人都有了住处,咱爹妈身体也好,俺一直也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吧……延信还说,兰娥俺跟你说,俺姓谢了,俺现在叫谢延信了。



谢延信戴上矿灯,穿上矿工的衣服,然后进了矿车下到了很深的井下。他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他觉得新的一天开始啦,他可以给家里挣钱了,可以代替岳父下井了,他成了一名工人,名副其实的工人,响当当的工人。

那个时候成为一个正式的工人,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岳父不能再上班了,腾出了一个名额,让谢延信去顶工。这可是雪中送炭。谢延信干着零工今天有活明天没有活的,怕不能维持一个家的费用,现在岳父有了退休金自己再进矿当工人就会给这个家带来一定的收入。

谢延信成了一名工人,他要好好干,好好表现。这些都是他的想法,而他的做法是那么的自然,因为他不会脱滑,他只会努力地干。他很听话,干得很认真,他的活总是让工长很满意。张建良说,全组最好分配工作的就是谢延信,无论是攉煤还是运搬,他从没有二话。搞运搬的工作交给他,空车进得来,重车出得去,各种料准备得齐齐当当,从来不会让人操心。一次,班组在中北区掘进时,突然发生了冒顶,上面塌落了三四米,顶板水流如注。张建良大喊一声:绞架!全组人闻令而动,忙着备料。谢延信冲到张建良面前说我给你看着上面,干吧。说完递上了一根坑木。处理冒顶最危险的是绞架人,其次就是负责递料观察的人。经过一番苦战,冒顶处理妥当了。张建良这才发现,一直同他站在一起的谢延信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和工友相处得也很好,谁都愿意和他搭班儿。工长叫他和小裴去掘进面,抬一根柱子往里走,走到半路,小裴不小心掉到了水仓里,谢延信赶紧把他拉上来,一看小裴的衣服全湿了,赶紧叫小裴把衣服脱了,穿上他的棉袄棉裤。过去好些年裴国林还不忘这件事。

发工资了。手里攥着沉甸甸的40多元工资,谢延信觉得那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啊,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整装的钱,这钱能干什么?这钱能买吃的,买穿的,买使的用的。但是谢延信想着应该先给岳父买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太重要太重要,这件东西就是一部收音机。他跑去了五交商店,左挑右选花去了工资的整整一半。

谢延信把这个能说会唱的匣子送到岳父的床前,岳父拿着这个匣子听到里边传出的豫剧《朝阳沟》的唱腔,岳父笑了。岳父的小屋子,因为有了这个小匣子,从此不再寂寞。看着岳父的笑谢延信也笑了。岳父问这得花多少钱哪?谢延信说没有多少钱。

下井的职工每个人都发给两个油酥烧饼。那烧饼真好吃呀,谢延信三口两口就下到了肚里,然后看着手里的另一个烧饼,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它包起来揣进了怀里。同在掘二区一个组工作的赵超敏见了,说延信,你不饿吗,还不趁热吃了?谢延信说不饿了,一个就够了。

终于盼到了下工上井。回到了家里,谢延信掏出油酥烧饼递给岳父,说爹这烧饼可好吃了,你尝尝。岳父把烧饼放在了嘴里,啊,是好吃呀,这是你省下的吧,你可是专门省的?谢延信说俺吃一个就够啦,俺还有其他的饭食,爹喜欢吃俺每天都给你带回来。

就这样有谢延信的烧饼吃就有爹的烧饼吃。时间长了,赵超敏说你怎么总是留下一个烧饼?谢延信说,实话跟你说,俺爹爱吃油酥饼。赵超敏后来才知道,延信说的爹,实际上是他的岳父。

这天谢延信回家,听到岳父躺在床上咿咿呜呜地哼唱着大平调,那是家乡那一带喜欢的唱腔。谢延信一进门也就跟着哼起来,逗得岳母冯季花咧开嘴笑,说瞧恁爷俩,像遇到啥喜事儿似的。谢延信说是哩娘,你看这是啥,岳母看到谢延信手里提着鸡蛋和肉。岳母说,发工资了?谢延信说,还没有,俺用券换的。那个时候下井还发餐券,上井后可以用券到食堂吃饭。一块儿的赵超敏从来没有见谢延信用过,后来才知道他把餐券攒到月底,换成鸡蛋、肉、白糖之类的带回了家。

好像形成了习惯,每天到了下工的时候,岳父都急迫地等着谢延信,这个老人,他开始有了盼望。他盼望着亮回来,不仅是给他带来好吃的东西,还等着亮回来给他聊天,给他唱戏,给他念书。他是真的把亮当成了自己的儿了,他甚至有了某种担心,亮回来得稍晚些,他都会急得六神无主,不停地叨叨。

从岳父的感情变化里谢延信感到了高兴,这些年里,谢延信下班不能和一些人打打牌聊聊天,不能停在路边去看一盘残棋,更不能去看一场电影,这些都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陪着岳父岳母陪着彦妞在家里说笑。他没有别的爱好,就这一个爱好,他没有别的乐趣,就这一个乐趣。一个家,让他缩小了生活范围,交友范围,还有向往的范围。他没有什么可想的,上班,就是好好上班,下班就是踏着点儿往家里赶。家里的一切都在等着他。

谢延信去买了一个炉子,带着明晃晃的烟囱。以前的炉子是一个铁皮桶做的,一般人家还买不起带烟囱的铸铁炉子。谢延信说其他的可以节省,买炉子不能节省。他把炉子搬到岳父岳母的屋子里,圆圆的白银色的烟管从窗户里伸了出去。岳母说你那屋不冷?谢延信说不冷。

谢延信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有了这个铁炉子还可以给岳父烤衣服,他做了一个铁丝的架子放在炉子的周围,架子上搭满了岳父的用品,还有弟弟的袜子、鞋子,这样就解决了大问题。

彦妞也跑过来,把手伸得长长高兴地笑着,谢延信对彦妞说你可不要到跟前来,它会烫着你。谢延信一次次做着被烫着的痛苦表情,弟弟好像明白,他不敢再到炉子跟前去了。

谢延信拍拍弟弟彦妞笑了。

晚上谢延信给彦妞灌了暖水袋提前放在被子里暖暖热,等彦妞钻进被窝的时候,谢延信又把暖水袋包上毛巾放在弟弟的脚下。最冷的时候,谢延信会在炉子上烧一块砖,在砖上包了破布放在自己脚底下,当暖水袋用。


△谢延信(图右)


- 节选完-




作家简介

王剑冰,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在《诗刊》《人民文学》《当代》《中国作家》《十月》《花城》《天涯》《随笔》《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学报》《文艺报》等百家报刊发表作品。已出版作品集《绝版的周庄》、长篇小说《卡格博雪峰》、评论集《散文时代》等著作32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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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 张冰

视觉设计 / 李羿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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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许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