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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应华盛:温州印象

发表时间:2022-01-13 15:28: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应华盛




 1995年,我第一次来到温州。汽车南站下车,“忽啦啦”拥过来一波人,列队欢迎一般的隆重。这些人皮肤黝黑,脸上含笑,语速飞快,手势强劲。

“小姑娘,去哪里,坐我车吧。”

“小姑娘,住旅馆不?我那里又干净又便宜。”

 平翘不分的温普,硬邦邦的沙喉,此起彼落,倒也不油腻。

 生意人的眼睛特别灵活,只要你稍一摆手,他们立马领会转而欢迎下一位。但也有后来的,没看到手势的,依旧尾随着你直送到大门外,不管你怎样冷淡不耐烦迟迟不给表示,他们从头到尾,脸无愠色,坦坦荡荡。

这是温州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读书的学校边上的一条街,那时还有夜市摆摊。一到入暮时分,摆摊大军就各就各位,搭帐篷搭电灯摆物什。银耳环五块一对,牛仔裤十块一条。最多的是鞋子,白带子凉鞋,做工精巧,内里衬纸板,十五元讨价还价下来,也能穿一季。而另一条街,每半个月定期有个夜市,专卖二手名牌鞋。那时江滨路上也有二手大牌的衣店,人民路解放路城西街一直到汽车西站,店铺林立,各类鞋帽服饰批发市场热闹非凡——当然,那只是我的眼界和足迹所到之处。总之,整个温州就是一片沸腾的商潮。

 人们不知疲倦,昼夜不息,争做弄潮儿。

 这是温州给我的第二印象




 那时我父亲给我五百元一个月生活费,在班上算中等消费水平。偶尔出去买零嘴,称一大袋瓜子,同寝室的人可以一边吃一边摆一个下午的龙门阵。学校附近蒲鞋后街就有一卖瓜子的摊儿,摊主是一年轻小伙子,个头不高,长相小倔,从苍南过来。他的全部家什就一口大锅一个炉子一个矮凳,外加锅铲袋子等小件工具和花生豆子瓜子等炒货。他占的地方就是人家理发店前院和后街路角的交叉处,油烟起来时少不得招理发店老板的嫌弃。为此他应该也打点了些关系。所以才得了这一空地容存他的瓜子摊。大部分时间他都没机会坐矮凳,夏末初秋,薄凉的天气里,他还穿着一件白色工字背心,两胳膊油黑锃亮,拿个大铲子左右上下翻飞不止。他的瓜子炒得尤其好,每一颗都脆生生的,送入门齿一磕,滋味醇正,齿颊留香。买的次数多了,熟客与老板便有了瓜子以外的对话。他平素沉默,话匣子一打开,倒是真切实诚。说瓜子炒得好的秘诀就是一直不能停,不停地翻炒使瓜子匀速受热。又说梦想——以后积累点钱之后,开一个门面,门面开成功之后再做连锁,注册个牌子,全国各地开花……他干得踏实却心中有大计划,心中有大梦想却还能从最底层最苦做起。这一点让我震惊。大三时,我父亲给我的生活费不足以支撑我的开销时,我也学着他,在学习之余自力更生去寻些赚钱的外快。也曾给一家珍珠口服液发过传单,一天四十元。曾帮一位开了两家公司的文盲老板补习过几节课,收了三百元。在这个城市里,你会发现,你做这些事儿,并不丢脸,反而,大家会竖起大拇指。

 这是温州给我的影响之一




  我大学毕业之后成了“温漂”一族,也折腾过不少工作。温州人有排外的一面,中层开会,全是温州话,令你不得不练就一个好听力。去菜市场买菜,平白就给你加一块钱,就因为不爽你的外地口音,也是有的。但他们爱才,我从一集团公司出来时,一民企的老总也不知从何渠道知道消息,不止一次地邀请我给他们去做制度建设。因为他认定从那个集团公司办公室出来的,绝对是有才的,尤其当他看了一些我起草的公文之后。后来得了我拒绝之后他又再提要求:“你推荐一个也好,我相信你推荐的。”

 这让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在温州,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有能力,“温漂”也能扎根。

 之后,我与一位温州青年结婚时,老家来了一桌亲戚。我的大伯在酒足饭饱之余时跟店里的老板娘吹嘘:

“我儿子不久之后要去西班牙。”老板娘轻轻笑了一下。我大伯不知道,在温州,出国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儿,谁家没有个在国外打拼的亲戚?也许是粗暴简单的方式出去的,扎根在那边的方式也是艰苦努力。但是,他们就敢!而我老家那时要送个孩子出去,得担心他这样那样,还得到处都安排妥当了让他安全无虞了才敢放他出国门,自然费力而且颇为骄傲。

 这是我开始融入温州人生活时的感触之一




 我结婚时住在上陡门,所以时常与爱人一起在小区里边吃饭。爱人爱吃面条,偏巧一日见新开了一家面店,名叫“夫妻面店”,便也时常光临。也就十平方不到的一个小店,里边除开围起来的一方做面做汤的地儿,只能摆两张小方桌。其余的几张就摆在店门口了。两夫妻相貌不俗,男人站在围着的小厨间里,慢条斯里地下面、捞面、放调料,大约是新手,动作不那么娴熟,倒是料放得很足,肉末蒜末全是大手笔。女人端面,抹桌子,收拾碗筷,洗菜,也是生手,全无利索。那端过面来的手儿,脂白青葱,倒是不曾干活的样子。大约刚开业的缘故,熟人朋友来得比较多,两夫妻一边与他们攀谈着,一边做着手头上的活儿,笑意盈盈的。逢着客人中有谁开玩笑说了一句什么,他俩笑得云淡风轻,全无尴尬。

 这云淡风轻的背后故事我后来也八卦到了。原来这位掌勺的曾是千万身家的大厂老总,也是遇了些家族企业及三角债之类的劫数,没逃脱,一夕之间破产,十余年辛苦打水漂。于是这两人又从零开始,估摸着还能开个面店,总得活下去吧,他们就租个十来平方的开始了“新生活”。

 我听得心里一颤一颤的,关键是讲的人,也是温州人,却觉得理所当然,也就是说,这事儿换作是他们,他们也会这么做。因为,人总要活下去的么。

 人总要活下去的么。这么朴素的道理,我在2020年的疫情期间特别有认同感。2020年是我第25年留在温州,温州人称我们为新温州人。我在这儿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脾气秉性中也早已渗透了温州人气质。这些年我们积了点余钱,就在七都岛上买了房子。七都也属温州市区。是个侨乡岛,侨民占了岛上原住民的百分之七十强。今年这场疫情起来时,岛上封了路,却有人挨家挨户送米送油来。原来是侨胞们在国外包机送来的。后来国外也疫情高发了,我们也在网上捐钱。温州人的团结显示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力量。

 想起去年我爱人亲戚的两个孩子从国外回来,请了十来桌的客。席间这两兄弟一桌桌敬酒,临到我们这桌时,我姐夫当时说了一句:“这些年,你们也辛苦了。”这两位青葱年少出去的孩子,如今风尘仆仆,风霜袭面,这随口一句辛苦,竟引得那弟弟抿嘴一笑,目光中就蓄了些热泪了……

来源:《浙江作家》



本期责编:王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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