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野望文存-文艺!
当前位置:野望文存-文艺 > 热点资讯 > 诗歌 >  【海内外华语诗人自选诗】玉珍的诗|湖南

【海内外华语诗人自选诗】玉珍的诗|湖南

发表时间:2021-07-22 18:10: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玉珍  90年代生于南方。



玉珍的诗|湖南


1989
 
198911月,我父亲有了我母亲
我母亲有了我
他们有一个朴素的婚礼和
朴素温馨的家
那是80年代的末尾
世界还很纯真
罗马尼亚爆发了内战
我不知从什么地方而来
即将要到达这世界
世界的热情和痛苦还是老样子
巨变在新的形势中
变幻莫测
我就要去一个清贫的家庭降生
我父亲胸怀大志
但命不太好
1989年,整个家都在
期待我来年的降生
那是90年代的前夕
是那个家未来十年前
最后的好日子
我在我母亲肚子里
感受到世间的第一声炮仗
如此喜悦,冲向天空
她坐在门槛上
想事情,吃着些辣菜或干枯的坚果
复杂的1989将要结束
大家没感到有什么异样
父亲在准备做个父亲,他的敏感也无法
使他知道更多
一些人的遭遇正在那时被改变
没有人知道我究竟遭遇了什么
导致被选择
要来到这世上 
 
 
帝国衰亡的前夕
    ——在一张哀伤的黑白照片上
 
帝国衰亡的前夕,天空静谧
建筑屹立着辉煌,孩童在河边嬉戏
古老的夕阳如回光返照
 
帝国并不在时间里,帝国不遵循
时间的生老病死。在宽大的河岸
终身守渡者看清了远方的水
 
那些前浪后浪都死于时间的波浪
命运垂首于巨大的消亡
遥远美洲的帝国,与河岸的三叶草
一夜衰老,蓝嘴鸟的歌声依旧新鲜
 
但新鲜更替着新鲜,它的消弭灿烂而短暂
一段疲惫的衰亡并不告诉你源头
像水的失去,正缓缓隐身于泥土
 
 
树站在风里 
 
我们像树站在风里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只等待命运从中经过
看下一秒
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幸
命运可能会带走我们中某个
像伐木工割断大树
也可能什么也不做
仅仅下雨,天晴
制造新闻,让我们焦虑
这就是唯一能做的
我们像树站在风中
有房子保护,看枝叶摇晃
就算发出声音也会像
风一样瞬间飘散
谁知道他要飘到哪去了呢
谁知道能否有孩子
对这风铭记于心  



阳光照耀
 
我现在体会到了阳光的珍贵
过去只觉得理所当然
那些白菜比我更理解光的内心
民工们坐在脚手架或地上晒太阳
像一片悬在建筑体系上的叶子
比我们这些人更亲近阳光的善良
 
要理解太阳就得去非常阴暗的地方
那些黑色的新世纪作坊,鲜花和
苦命人卖命的地方
阳光照不到很暗的低处,他们就走出来
走到平坦的,不被遮挡的地方去
 
是太阳使他们理解爱还是那种温度?
这里面难道没有孤独?
阳光有时把穷苦和地底下的人逼到了
最绝望的境地
因为它光芒的强度加深了差距的痛苦
而失去者如此善解人意,他们从哪儿学会这
博大的忍耐?阳光,还是爱?
 
我确信那些朴素的卖力人
早从中感到了阳光的胸怀
他们在烈日下平静地享受阳光,
像一粒金桔,纯真,知足
 
现在我感到了与太阳的关系
过去它热烈,直白,非常遥远
我以为我们能征服太阳这种东西
但现在它是我的皮肤
我终于宁静地坐下来让它照耀我
我接受我被照耀的角色
  
 
读薇依
 
对我不了解的世界我脑中一片黑暗
对了解过的世界也一样
 
坚硬时我们独自啃噬不幸,
将浑身碎屑敏感地抖掉
 
装甲车移动我们的家园
重建计划中,
雨移动我们的记忆,
 
当我们坚硬时跋涉如坦克倾轧
脆弱时雨不能淹没我们的泪珠 
 
 
只有死亡 
 
原谅我常常写到死亡
并在那黑暗的笔锋中
攫取到得意的光明
还没有人死过之后又回来
没有人把死定义得
比死更坚固
只有死永远不反驳并无法伤害我
只有死永远不会置我于死地
我爱他,这辈子
唯一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怎么写都是无罪的
只有死亡最像我的沉默
也只有死是
不需要毁灭的
只有死永远写不死 
 
 
贫穷的人
 
贫穷的人,双手总摸到虚空
昨天与今天一样
今天是明天的累赘
只有喝汤的声音还显得生动
蒸气蜿蜒得艺术
像一场抽象电影
他在巨大的荒废中坐着
面无表情,显得痛苦
时日拉长着他的辛酸
被静默放大出无穷无尽的光芒
无用的事情很多
是痛苦的心体会不到的
他在脏脏的白纸上写着
“她的美使我发出惨叫”
世事全突如其来
不留情面,全是震惊
月亮像一种武器
火烧云像血
强光像匕首贴在少年脸上 
  


眼泪
 
他们说
我的眼睛像明珠一样美
那真是最高的赞美
对母亲的赞美
对心灵的赞美
对一种说不清的无法随波逐流的赞美
只有我明白这来自痛苦的赞美
只有我知道它流过多少眼泪
  
 
母牛
 
牛夜里要生了
肚子沉如黑暗
雪掩埋一切除了冒热气的小屋,井上
有温柔的雾,母亲去那儿舀水
伟大的时刻——
在昏暗牛棚里
溢满干草香和湿润的母性之苦
它一动不动,干草垫拥护它巨大的肚子
温柔的眼照亮了雪中黑暗的一角
一颗活着的雨滴,平静,慈爱,
凝望着虚空,用她的稳重安抚这寒冷
昏黄的手电光
将它装在一小团金黄中,它也意识到
诞生的庄严。两种生命在进行之中,
一个在降落,另一个也在降落
在彻底的崭新中,风穿过树枝
冬青上积雪摇晃,掉落,牛棚里寂静无声,
装着神圣的祈祷
雪在落下,重构至白的世界,
牛在落下,从黑暗,湿润的空中挣脱,
完成了!一个生命分裂成两个
雪还在降临,一头健康的幼牛降临
将血污,羊水,虚弱,压在
它唯一的纯洁之下
母牛黑暗的子宫仿佛雪之心
冷,夜晚,寂静,外部纯洁无瑕
雪清洁着赤裸,默许它的到来
万物在睡眠中看见天使
突出了时间的凝重
香樟在牛棚上罩着
一个厚厚的穹顶
我走出牛棚,那时八岁或十岁
在门前看到满天的星斗
 
 
给西蒙娜·薇依
 
时代仿佛失明,人们盲目了
科技与现实像两只黑洞中的手
朝周遭胡乱地摸索
 
生存也是场战斗,不是吗
而纸上的前行像二战的坦克
疲累却不能停止
 
人们在狂欢,狂欢,日夜不休
而无人不朽,
天空像河流一样浑浊,继续浑浊
你的脸却在纸张上发光
 
我曾像偏山之灵兽,在深夜的屋顶看天
小块的清澈星群,曾深深属于我
我朝那一切打开我的心,
来吧,知根知底,万物有灵
 
后来一切都变了
没有一朵云接近过我的额头
没有星辰眨动它温柔的眼睛
 
在这些焦虑的引导中
我找到了你。为了可怜的共鸣
曾写下一堆废话
你无法看见它们
 
我也许明天就忘了它们
我们将在遗忘中荒废我们的思考 
 
 
再见了,上尉 
 
战争消灭了绝大多数的美,恶又像收养者
盯着那些嫩芽。
新鲜得不堪一击,脆弱得惊讶
我真怕阴影笼罩他们的后代
将所有俊脸按向一边腐烂成泥土
没有一束墓地花不是眼泪带来的
幸存者,爱他们的家包括一小块门板
别说你理解
电影中的战争不是战争,战争结束后
的战争也不是战争,战争
它只在死亡中活着。
再见了,上尉
像割麦那样死人,从太平洋到罗马
从男人到男孩地倒下
雨中火烧着他,
硝烟味的液体从脸庞滑落
这个时候不要谈胜利,被战争摸过的荣誉
总会成为哀悼,而庆幸大多时候是一场空
所有的梦想都不打算
给我们一个结果,
那全是堆着死亡的东西 
 
 
阿格拉娅
   ——给一位杂技演员 
 
所有人用脚行走
而你用头发
你,还有你母亲。悬发术奇迹创造者
用她全罗马尼亚最美的腿
悬吊了你的一生
 
我将去看你的表演,阿格拉娅
请倾听头发,邀空气说出秘密
告诉我头皮的哀泣声,带上那小小提琴
 
空中的舞蹈在一根悬绳中
赠予你噩梦
发丝夜夜喊叫,断裂出奇异声色
 
现在醒来,在马戏团帐篷的黑暗中
表演最后那场杂技,拒绝它!
一滴泪,一根头发,一条瘸腿
毁灭危险的名声
将虚弱的大梦从高空中撤下
 
到此为止,加速这终结
撤下奇迹,从此从空中下来
为你黑发的瀑布伴奏柔顺之光
那是音乐
那是你的自由
它不再承受重量而仅仅被生长  
 


迦百农
 
一间不大的屋子里
坐满了被抓的人
墙沉默
铁栏上趴着人头和手臂
修女来了,说着拯救
她的慈祥在铁栏外
路过,说要来了解苦难
跟来的人欢快地唱起歌
扭动腰肢,带来
反差的风
这是我在电影中再一次看到茫然
最到位的茫然
饱满诠释了命运
囚房里有人跟着唱歌,有人跳舞
哭泣,祈祷,面无表情
一部分急切地想活
一部分急切地想死
另一些已经没有灵魂了
铁栏将人类割裂为麻木的几种
他们视恐惧为最后的同胞
 
 
妹妹
 
雪使你发出尖叫
与得知家里的狗死了一样
那是深冬的清晨
你年幼,推开门见到了
从未见过的世界——雪白
完全的雪白
使你像胖蘑菇那样站着
几乎发懵
美与残忍,用相差无几的力量
击中你
使你手足无措
我们的生活还在寒风中进行
造化赐予过食物
在雪国凛冽中沸腾
你突然用短短的小腿
朝着巨大的美
用力跑去
白色无边无际,富有得使人紧张
你几乎要哭了
爱使你趋向于天使
 
 
你们太粗鲁了
 
在精神之上,有水无法穿越的桥梁
在深水,精神救不了溺亡之人
你们爱铜臭胜过花香
 
路人在谈论今夕的粮食,用收成
隔绝与自然的关系
你不懂我用失眠养育的
森林般的辞藻。在渴睡的听力中
夜莺成为陌生人。
 
你们太粗鲁了,你们漠视诗歌造就的世界
在饭碗中挖掘饱胀
而苍白之眼——看见了谁的垂死?
词语之内我们不是近亲
 
而语言的脐带并无法拯救我们的隔阂 
 
 
人的纯洁
 
人有一部分痛苦来自纯洁,
人的纯洁
一种危险的高贵
花朵般脆弱
却有人奢望它永生
 
 
人从恍惚的夏日中走过 
 
我热爱花朵的盛世,渴望声音晶莹的饱和
如香槟涌上杯沿,流光漫过你忧悒的脸颊
 
人从恍惚的夏日中走过
花朵不谢——时间不屑
悲伤的两腿动物,在意识外迈动他幽暗的步子
荒海般的人群,闭上慵懒的目光
 
世界在优美的猫步中,送来太阳那巨大的狼眼    
 
 
恒久的月光
 
它就在我窗外,
二十多年了,
从不曾离开一米多的窗框,
而世事在风雨中善变,
云图如大海的波涛,
有几人亲眼目睹过恒久?
但我是相信的。
它是我一人的月亮,它对我知根知底
有时它落在我脸上,
在我即将睡着的时候,
像儿时的菜汤和煤油灯,
发散温柔的光芒,
我说,晚安我的朋友,
神灵才知道我有这么个朋友
比起善变的风云
我更信恒久的月光


编辑团队

《半岛诗刊》编委会

(排名不分先后)

 

顾问:叶延滨 杨克  姜念光  汤养宗  车延高 
编委:秀实(香港)龙青(台湾) 枫昧(加拿大)樵夫(内蒙古) 韩闽山(河北) 刘春潮(广东)王德光(河北)艾璞(浙江)王晓露(西班牙)黄晓华(上海)李国七(马来西亚)马振霖(福建)流泉(浙江)苏楷(河北)海湄(山东)西陆(山西)简贞(辽宁)
    
主编:伊夫
执行主编:苏楷
常务副主编:赵之逵
编辑:林舜亮  郑成雨  杨运菊



敬告:本平台是2021年《海内外华语诗人自选诗》一书的选稿平台,感谢原作者的辛苦创作,本平台所有稿件均已经作者授权发布,如需转载等涉及版权问题,请与我们联系投稿邮箱:1259666407@qq.com          《半岛诗刊》编辑部



诗歌·推荐



半岛诗刊
诗同读
诗天府
爱诗书坊




责任编辑:许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