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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外华语诗人自选诗】?李轻松的诗|辽宁

发表时间:2021-06-08 11:21: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李轻松  女,生于六十年代,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曾参加第十八届青春诗会,荣获第五届华文青年诗人奖,中国诗歌排行榜双年度女诗人奖、第二届草堂诗歌奖等多种奖项,2007-2008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著有长篇小说、散文随笔集、诗集及童话20余种,曾多次荣登图书排行榜。在《南方周末》开设个人专栏,戏剧影视作品20余部。现居沈阳,一级作家,职业编剧。




李轻松自选诗十首辽宁



樱桃!樱桃!


我是这样地用尽了自己
        --题记
 
不仅是一种假设,不仅开花
你荒凉的生存  是叶子  又是人
 
这些树上的樱花  使我隐讳
一个整体或一团火焰的心灵
是黑色  黑色的眼睛与觉醒
 
一如我肤色的智慧与脆弱
一个盲诗人的歌咏:是大师,又是面具
 
什么与五月如此相关?樱桃!
这五月万物的金箔
它落下,比红还紫
比紫还深  比白色更不安
金箔的五月的鲜花  樱桃之外
 
这质感的嘴唇与果肉
这充足的雨水与乳汁
我是这样地用尽了自己
 
一个果实丰富我一生
现在你低下头
仿佛不曾存在  不曾是我
在落英中的堕落
 
你是大师,又是面具
 
我是无数樱桃仁中的一个
谁比我更芬芳?羸弱?
这首诗中提到一朵花
不过是一枚首饰,一个金箔
五月万物的金箔
 
它落下,比白还浅
           1992125
 

宿命的女人与鹿
 
这幽闭而蜷曲的河蚌,我将对谁展开?
双手解开河面的微风
我裸露到什么程度,才能了解
我自己的珍珠,是不是沙石
 
因为缺少刀痕,我取不出肉体里的针芒
那腐烂的气味飘走了羊的腥膻
让我看到纯粹的疼痛,不知沉迷在哪儿。
 
也许,我只有一条缝隙可以通过
刀或者精气的海:“剪开还是淹没”
我还在不在,是不是一个人?
 
这被生育铰碎的身体,曾经空着
像离开海水的鱼,空有一身鱼皮
我惊悸的手不敢露出
 
有一滴水落在胎儿的身上,我体内的胎儿
紧裹在秘密的囊里,像苞蕾中的苞蕾
眼睛里的眼睛。她惊吓的蕊一动不动
我被什么取回,放在胎心的上方
聆听我骨骼深处的撕裂声
 
从此我将是另一个人,一块碎骨
蜂针里的蜜或毒,以及
羊皮里的羊
 
还有我孕育的生命,与我酷似的
一个婴儿或奇迹
她内心充满我的空洞与针芒
像我一样辗转,钟声穿过
更爱自己的红颜与血水
 
这一只怀孕的母鹿,有没有怜悯
一位年老的族长祷告:
给她象牙,用朱鹭的羽毛遮住
她以不反抗来顺从灭绝
 
一个女人或一只母鹿的一生
是猎人使她们倒下
血光中有什么离开母亲的尸体
大地的精神和天空远逝
 
这是一个女人或一只鹿的宿命
                      1993520
 


荒凉
 
让人沉默的是十月的虫鸣
让人悲凉的是大地的箫声
一些倒伏的庄稼,像一些沉睡的老人
让人不敢惊动,让人感到恐惧的
是那如血的西天正在渐渐变灰
一直灰到绝望
 
一只小兽的爪子在无声地疾走
无数只纤细之足在追赶
无数倒伏的人,正在向我伸出巨手
那一年我十三岁,或者十五岁
我在少年的道路上感到了生命的荒凉

 
一声哀鸣陡然响起
 
一种声音,让人发不出来的
一种穿越了流水与时空,一种
穿透了胸膛与生命的  鸣响
 
一位老人旁若无人地走着
他歌着且哭。一位老人
他目空一切地走着
他身边的空气迸发出悲伤的  回响
 
让人沉默的是老人的悲鸣
让人悲凉的是生命的消亡
我荒芜的牙齿,咀嚼出了悲痛的味道。
 
多年之后,当我无数次地走在送葬的队伍里
当春天里我闻到死亡的气息
我能发出那种声音吗?在歌声里
 
在我十三岁或十五岁的那个黄昏
我追赶过的生命,已经消失在荒凉里
                      1999720
 
 
爱上打铁这门手艺
 
爱上铁这种物质
爱上一门手艺。爱上那种气味
带着一种沉迷的香气
 
带着一种迸溅的状态,我向上烧着
我的每个毛孔都析出了盐
我咸味地笑着,我把它们都错认为珍珠
我听见了它们撒落在皮肤上的声音
简直美到了极致!
 
有一种痛是迷人的。有一种痛
是把通红的铁伸进水里
等待着“哧啦”一声撕开我的心
等待着先痛而后快
 
我每天都推开“生活”这道门
与“平庸”相撞,而我抗拒的方式
却是越来越少,我的铁质也越来越少
连骨头里都是厌倦
我感冒,咳嗽,腰椎里藏着骨刺
肺里也堆积着黑洞和尘土
 
请把我的血肉和精神放在一起
让血肉欢聚  也让精神欢聚
我血里的沉渣全都泛起
被精心地打造成精品
我不知道坚硬的铁可以这么软
不知道铁可以像水一样地流
它流到我的嘴唇上,我就亲吻
流到我的骨缝里,我就战栗
而灵感像一只拿捏的手
我被打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还是一枚绣花针
都由不得我
              2001.9.8
 

陌生人之恋 

陌生人,我只爱你,爱你冷漠的眼神
爱你的拒绝。我和你,隔着不仅是两棵树的距离
肉体的距离。还有左边的盆花,右边的水壶
 
陌生人,此刻我只爱你。爱你脸上的疤痕
好像找到了世界的出口。据说台风就要来袭
风力十二级,我从未如此地渴望过暴力
霸权。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快感
鱼和水分居。我与世界分居
 
今晚我们谈到了需要,就像谈到食物和水
香气弥漫起来……陌生人,而我与你彼此无关
与天气、道德、世界无关。我只信任我的触觉
像从巴黎的鳞爪中分辩出手
 
是黄昏使我患病,天色一晚
我就急于表白。暴露自己的虚弱
用越来越悲观的口吻说起
第一次死于疯狂,第二次死于忧郁
第三次死于怀疑
 
陌生人,我爱你的紧闭,你抚摸的深度
我从来不曾到达。我们失掉身份
便打开了所有的穴位
只剩下水分发声。爱情退到了后面
那些陌生的事物,学会了观望
闪烁。并用自身的韵律歌唱
         2005-8-9

 
十分钟,年华老去
 
十分钟。婴儿出世。一个隐喻里的现实
把现实挽回。我迎着时间深处的尊荣
迎着那一抹新芽儿。如此干净的笑
是我用痛苦孕育的珍珠
如今我生育了这光辉。它吸尽了我的精华
我只剩下那空空的囊袋
 
十分钟。一生了却。在祈祷与停滞中
被鸟儿孵化的来世
我还未遭遇。有一种断裂是无声的
持久的丧失,最后的荒芜
人生不过都是走个过场
一声拖腔:念天地之悠悠啊——
 
十分钟。我已爱。不带一丝痕迹
波涛间有我的缺失。我的完成时
分割一分,一秒。一个爱的未亡人
在回忆的傍晚愣住。我依然身心一空
目睹那衰落的瞬间,那被败坏的人格
无力挽救的爱。
 
十分钟。一根烟燃尽。不确定的长度
试图用一把梯子去搭救
而我正悬在半空,梯子已经撤掉
我不知向谁求救,或能否生还?
狮子张嘴,命运顺水袭来
那根烟,只剩下长长的灰。
 
十分钟。年华老去。少年与白头
耳垂上的一对反语
正僵持不下。那首歌的西洋唱法
被日益通俗。并且风靡全球
皱纹里的胭脂,指甲里的灰
都是我顺应的修辞或天意……
                  2007/12/16

 
在去金阁寺的路上
 
“人世间再也没有比金阁更美的东西了!”
我在去金阁寺的路上,它又诞生了一遍。
矛盾与争议都已走了调
用金粉抄录,用苔藓隐晦
我的建筑是我的虚无之旅。
它的花头窗、宝型屋顶、风中的璎珞
都部分地包含了下一个美
一些预兆苦恼着我,越是走近它
就越是不能了结。那未知之美抵上十个金阁
十种幻象转换,我的路已走了一半
对美也只解了一半。关于它的细部
是池面的投影、泊舟石的寡淡、小群岛的不安
都离“究竟顶”有多远?或者那只凤凰
似乎已经注定了浴火的命运
这金箔的八月之最,这火中的战栗
都是艺术的易燃品。那些杀意与慈悲
同样的唯美。换一个角度想
一些光芒隐去了所有意义
它在不在,都无损于我内心的美
我挣扎了很久,金阁比比皆是
现实并不等我的到场,就已经赋予了美
                   2010-12-24
 

我欣赏
 
我欣赏那空中高于闪电的森林,
也欣赏大地上低过尘世的尘埃。
我欣赏雄狮的蹄爪之美,
也欣赏羚羊腾空的跳跃之态。
我欣赏那旷野里的孤独旅人,
也欣赏市井里的聒噪鸟声。
我欣赏一根竹子、几片枝叶的静止,
尤其是独自在月下吹笛。
我欣赏弦上的飞花与水袖,
心与手都有着遗世的孤篇。
我欣赏仙鹤的未动先飞之意
还有与百兽的物我胞与之情。
我欣赏那点睛的绝妙,
也欣赏那添足的败笔。
我欣赏历史偏听的部分,
也欣赏口口相传的野史。
我欣赏那辽阔的国土,
以及每一颗河蚌里痛苦的沙砾。
仿佛我内心里的沧海,
或大于宇宙,或小于一粟。
           2014-2-24
 

吹动
 
李白照着月亮的我境
这月的霜华,吹动那人格之美!
东坡照着月亮的物境
这月的冷峻,吹动那超然之美!
若虚照着月亮的虚境
这月之无穷,吹动那哲学之美!
 
月啊,让风吹动你的宇宙,我的洪荒
让那须臾而生的事物转瞬消亡。
月呵,让诗吹动你的嫦娥,我的广袖
是你让孤独丰富了心灵,
还是让心灵体味了孤独?
月啊,你流走了三生的春水,
却流不尽我半世的青春。
 
让花儿吹动那临风的少年
让白发吹动那乌黑的镜台
让酒杯吹动那葡萄的灯盏
让碎心吹动那寂静的光芒
我们想要的永恒,各在心野——
 
月就是我,我就是月。
月照着我,我照着月。
我要飞呵,飞向那澄澈的天空,
那无边的宇宙。用春秋、用魏晋、用唐宋
用武陵前的一声轻唤
来了?是了,我抱拳施礼,来也——
江水屏住呼吸,仿佛所有的气息与神韵,
都凝聚成清丽的骨骼与魂魄!
                2017123
 

散步1905创意街区

在冷热交融的地方,会降下雨露或冰雪;
在寒流和暖流交汇的地方,会繁衍鱼类和藻类;
在钢铁与肉体混合的地方,会碰撞出血与泪。
1905年的重型机械厂,带着重工业的气息
生铁与现代艺术的混合体,已成为凭吊的遗址
两个工人的巨大塑像,也成为遗像
一根紧握于手的钢钎直插人心
那工人的后代早已出走,带着斑驳的铁锈
 
酒吧与咖啡馆上演着先锋戏剧
一场犀牛市集,蜂群从地铁与公交中溢出
它们交换花粉、采集创意、蛰伏焦虑
拣拾这后工业时代的牙慧、那鱼里的深渊
这非虚构的黄昏与虚构的清晨……
 
有效的距离感,是光阴里流失的一代人
是童年哀歌,精致利己主义时代的粗粝感
以及浓重阴影下的小清新、小确幸
我莫名地被抛在故乡的荒野中,
在失去了童真的冬日傍晚,
在病毒的蔓延中,西天的云朵被燃烧成灰的时刻
一个人扯开嗓子与肉体,拼了命摇滚嘶喊——
有人正在生死挣扎,我怎么能够灯红酒绿?
                          202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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