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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中国作家》文学版·诗歌(节选)|东君、巴音博罗、鲁若迪基、赵琳

发表时间:2021-01-11 21:54: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东  君

主要从事小说创作,兼及诗与随笔。结集作品有《东瓯小史》《某年某月某先生》《子虚先生在乌有乡》《徒然先生穿过北冰洋》《立鱼》《面孔》等。另著有长篇小说《浮世三记》《树巢》。曾获第二届郁达夫小说奖、《人民文学》短篇小说奖、第九届《十月》文学奖、储吉旺文学奖、《山花》双年奖等。











螵  蛸  集


文|东君


旧年书


木桌上的一个橙子快要烂掉之前

有人从远方归来

夕阳散发着旧年的温暖


他站在耶稣像的右边

抽着烟,眺望着窗外的小径

没有摆出与世相左的姿态


旧  椅


一棵树被斧头砍伐,被锯子解成对半

被刨子削成一张椅子的四条腿之后

仍然可以缓慢地生长,缓慢地缓慢地

高过桌子,高过屋檐,高过一座山


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

可以看到山外的大海


圆  石


男高音里有一座山

但这不是我的声音


耽于日暮时分的沉吟

黎明时分静默的光线


河滩上的圆石

溢出清光


一块石头面对一座山

坦然移动数厘米


我把这块石头写过之后

它的影子就投在我手上


二〇一八·南岸村


鸟在笼子里,鱼在水池里

装作天空与大海都不存在

餐桌空无一物,除了筷子

而筷子依旧保持着

山间一根竹子的风度


墙上的风景画消失了

一枚钉子充满敌意

如同穿墙而过的箭头

有些东西唯有

在黑暗中才能看清


画  像


我在八大山人的画像前拍照时

突然冲着他喊一声“笑一个”

山人也在那儿看着我,哭笑不得


呐  喊


面对蒙克的《呐喊》

我突然想举起双手,捂住耳朵


健美教练对着空气,做举重练习

但在我看来,他是在向生活投降


持灯者


他擦燃火柴的一瞬间

我仿佛看到了一只豹

在黑暗中闪过的眼睛


在擦燃一根火柴之前

我能感受到整座森林的寂静

持灯者,照不到更多的黑暗


纪  念


这世界需要各种声音

但今晚

这世界只有一种哭声


只要说出“武汉”二字

神的眼泪就将变成石头

从喜马拉雅山滚落


(节选完,继续阅读请购买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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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音博罗

满族,当代著名诗人、国家一级作家。至今发表文学作品400万字,著有诗集《悲怆四重奏》《龙的纪年》,油画散文合集《艺术是历史的乡愁》,小说集《鼠年月光》等多部。油画创作以超凡的想象力和深厚的文化积淀而具有后现代主义绘画的独特品质,被誉为“当代画坛怪杰”。曾挂职任鲁迅美术学院油画系副主任,2019年挂职任北京798国际艺术交流中心副主任。










要是大海能停止流淌


文|巴音博罗



铁是伟大的胎动,就像海

在没有母亲之前,铁凭借地球上神的创造

从混沌中来到这个世界


一具形体:雄狮的骨架,猛虎的面孔

和豹子的胆……


看啊,它使最勇敢的人失去信念

宛如以无情的凝视

让黑夜降临,寒冷封冻


而巨幅翅膀怒拍下的睡眠

是一只大兽,处于混乱狂热的沙漠中心


一切都瓦解了,在铁的冷寂下

一切呼唤都不能保持始终

那野性的血及撕裂的胸脯


我将附身于这悬崖上,为了铁

使自己缓慢燃烧,直到彻底成为灰烬


我会成为新的铁

成为爱和希望的秘笈


谁也无法再次伤害我!


出钢一刻


像天穹抖落下满天繁星

在那一刻,所有过去

将抖落下全部音符和所有花苞

也将坠落于琼枝


它们放弃了一切多余的东西

只为了使这一刻山河爆裂琴弦崩断

合奏歇止


而我则闪耀如蓦然被洞穿的思想!


在这一刻,我看见你眼噙热泪

将脸侧向一旁——


那里,是海的休止之处

是太阳提前自神山的肩头冉冉升起


而黑夜,则留下了它最磅礴的沉


要是大海能停止流淌


要是大海能停止流淌

要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只鸟儿

我还会把炼钢厂形容成我的宫殿吗?

我的翅膀会切除今后每一个晦暗的日子

我的痛就要像那汽笛响彻云霄了

我的女人是重于熔炉的花朵


现在,我赞美那口吐白烟的烟囱

我要勇于生活,并为你歌唱

我在刚刚轧出的钢板中嗅到了咸腥的风


午后的车间已经变暗,荒草掩埋炉台

雪掩盖我们的颅顶。我听见幽暗大军

那悲伤的瑟瑟声。这炼钢厂的书籍里

有世上最高的高原——

有越来越宽的淹没,正慢慢靠近……


那是一个苍老的瞎子,将生活安置在这里

当海水把拍岸波涛引向太阳,像巨鲸

使我升向一个不知名的广阔空间

海水退尽的千年滩涂上,爱

像海马的头骨那么小、那么洁净

那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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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若迪基

普米族,鲁迅文学院第十二届高研班学员。出版诗集《没有比泪水更干净的水》《一个普米人的心经》《时间的粮食》《母语唤醒的词》等多部,作品被翻译为英、俄、西班牙、阿拉伯、荷兰等多种外文。曾获第五届、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首届汉语诗歌双年十佳奖、第三届徐志摩诗歌奖、第十届湄公河国际文学奖等。中国作家协会全委委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副会长、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任丽江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











东波甸谣


文|鲁若迪基



我从丽江古城

去歌谣里的东波甸

八百年古城

人群石头一样滚过

五彩石残留的旧迹

被时光悄悄擦亮

饮过的溢璨井

依然甘甜凛凛

徐霞客笔下的木府

那几个朴拙的字

至今高于我们的想象

穿过古城的流水

不时掀起一波惊喜


这时候,东波甸在我的东方

想到东方一片黄

金光下的东波甸

一幢幢木楞房

屋顶经幡飘摇

炊烟牵出的思绪

复苏古老的记忆

火塘边的栽绒上

盘腿的普米老人

一首迁徙歌

从雪水汇聚的源头

唱到江河澎湃


呵,东波甸

这时候在我的东方

只要火塘不灭

祖先的歌谣

就不会在东方消失



我从玉龙雪山走过

谁那么慷慨

让那么多时光的白银

化为泉水流走?

谁那么神奇

让消失天际的那只鹰

现身山顶

不停地吞咽风雪?

谁那么痴情

让倒下的云杉

胸藏万年的等待?

谁那么悲怆

让马背上的歌手

喑哑于古道夕阳?


这时候,东波甸在我的北方

想到北方一片白

茫茫记忆

一抹光翻过山脊

照在父亲身上

总以为父亲是不老的山

永远青春的森林

奔涌无尽的歌

不知什么时候

这座被生活掏尽了

一块块石头的大山

悄然落满了雪

如果有一天

这座山轰然倒下

我的天空将向何方倾斜?


呵,东波甸

这时候在我的北方

只要北方还有雪纷飞

父亲的歌

就不会在北方消失


(节选完,继续阅读请购买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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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 琳

95后,甘肃陇南人。有作品在《中国作家》《诗刊》《星星》《草堂》《北京文学》《飞天》等刊物发表。参加《星星》第十一届大学生诗歌夏令营。获第三届“诗探索?春泥诗歌奖”提名奖、第六届野草文学奖、第35届全国大学生樱花诗歌奖等奖项。诗歌入选多种年度选本。










德令哈之夜


文|赵琳


馒头草甸


我的眼睛沉睡星辰

雪唇轻吻馒头草甸

她正在雪中给母牦牛挤奶


湿地,馒头草甸

你不能用眼睛去注视移动的神山

湿地馒头草草甸

你不能用鹰笛吹奏牧羊曲


她的衣裙已经打湿,鲜奶弥漫清香

因为光,我辨认着红润脸颊

那是最美的朝霞


我在馒头草甸俯首草地

尘埃。露珠。微光。天雨

一块诵经石,埋在雪下包容所有带刺的钟情


草垛青,牦牛黑

青稞白昼,黄金蜜蜡

我的生与死在白雪孤立的草甸


德令哈之夜


德令哈,我们乘着暮色来到山顶

这里盛产两种草:一种遍布原野的草

养育了牧人;一种生长在雪峰的草

哺育了鹰。天空裂纹里

影子长短,河水反光

山下还有一种光

扎西胯下青铜的马镫,反衬着神秘荣光


雪依旧下,埋下篝火醉意

埋下卓玛动听的歌声

埋下我羞涩的表情和言语

谁和我斗酒十千

埋下写进深夜小诗的麋鹿、喇嘛、寺庙……

谁敲响了断弦的琴

埋下我饱尝青稞糌粑,灯火熄灭

我抱着整座高原沉睡

雪又一次埋藏了珍贵的良宵


德令哈,我不考究过去和将来

我只想起寡言少语的父亲

在干燥的新疆做搬运工

母亲,你在南方,一定不知道

这里的星空璀璨,白雪光亮

而德令哈就在我身边,像一位老人

马奶酒,牦牛肉

我们挨着火堆,交换了模糊的故事


去阿里


去阿里,要越过茫茫雪山

风沙弥眼,黑色空间

哑声的河谷

在丛林迷雾徘徊


雪已经落了两次

山鹰盘旋

雪又下了,也是这样的傍晚


我们仰望浩瀚苍茫

喜欢晒晒彼此的痛苦

然后在年老的时节

想起这刺骨的甜蜜


——我为你拂去发辫上的雪渣


(节选完,继续阅读请购买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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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责编 | 赵依

视觉 | 李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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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许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