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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思:吴增定丨存在的逾越:试析马里翁对海德格尔的批评(上)

发表时间:2020-09-22 00:08: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原标题:存在的逾越:试析马里翁在《无需存在的上帝》中对海德格尔的批评
Debussy: Préludes - Book 2, L.123 - 9. Hommage à S. Pickwick, Esq., P.P.M.P.C. Pierre-Laurent Aimard - Opus Debussy

让-吕克·马里翁

Shirley ART LIFE 存在的逾越·1 来自Shirley ART LIFE 23:33
(黄莎莉试读2020. 9.21)

引言:

...作为一部神学著作,《无需存在的上帝》的思想立场并不令人感到奇怪:在理性和启示之间,马里翁当然是站在启示的一边。他在该书中对海德格尔的所有解释和批评,都是基于这一前提和立场。当他强调“上帝无需存在”以及爱逾越存在时,他显然是肯定基督教神学和信仰传统。不过,马里翁所继承的神学传统是新柏拉图主义者伪狄奥尼修斯的“否定神学”。...


尽管《无需存在的上帝》(God without Being)不是马里翁的第一部著作,但却堪称是他的哲学和神学思考的真正开端。在这部文集形式的著作中,马里翁第一次清晰地阐述了他的一系列标志性的哲学和神学思想观点,如馈赠(gift)、被给予性(givenness)、饱和(saturation)、溢出(excess)和爱(love, charity, agapē)等。而且或许更为重要的是,马里翁在《没有存在的上帝》中确立了他此后的基本问题意识和思想关怀。...


马里翁的这一思想立场一方面固然针对的是自柏拉图以来源远流长的西方主流哲学传统,另一方面也是针对以阿奎那和苏亚雷斯(Francisco Suárez)为代表的基督教“理性神学”(rational theology)传统。这两大传统者虽然看似相互对立,但其共同原则都是将上帝等同于理解为一种最高的存在者(being)。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里翁把包括哲学和理性神学在内的西方形而上学传统都理解为一种“存在-神学”(Onto-theo-logy)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形而上学的“存在-神学”机制的形成有三个关键阶段:首先,以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古典形而上学无视“存在”与“存在者”的“存在论区分”,将存在误解为一种对象性的实体或现成的存在者;其次,以阿奎那和苏亚雷斯为代表的基督教经院哲学进一步将存在等同于上帝,也就是说,上帝不仅是一种最高的存在者,而且是其他存在者得以存在的终极原因或根据(Ground);最后,在笛卡尔、斯宾诺莎和黑格尔的现代形而上学中,上帝与我思或主体完全统一,并且成为“自因”。


从《无需存在的上帝》的意图来看,马里翁与海德格尔的思想关联性恰恰是他本人有意为之。...对于马里翁来说,海德格尔的重要性表现在正反两个方面:一方面,海德格尔是马里翁的思想引导者;另一方面,他也是马里翁最大的思想对手。...但从后一方面来说,马里翁反过来批评海德格尔仍然将上帝放在作为存在者之境域的存在(Being as horizon of beings)或“本有”(Ereignis)之中,从而使上帝从属于存在。...


总体上看,马里翁在《无需存在的上帝》中首先借助海德格尔的思路揭示传统形而上学的“存在-神学”机制,其次是通过伪狄奥尼修斯(pseudo-Dionysius)的“否定神学”(negative theology)进一步突破海德格尔本人的存在论视野。基于这两点,他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上帝既不是任何意义的存在者,也不从属于作为存在者境域的存在。简言之,上帝无需存在(God without Being)

马里翁《无需存在的上帝》(God Without Being),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2

2

马里翁对于传统形而上学(“存在-神学”)以及海德格尔的“存在论”的批评,是以偶像(Idol)与圣像(Icon)的区分为基础。这一区分不仅是这本书中所有思考的出发点,甚至成为贯穿马里翁一生思考的核心原则。...受列维纳斯(Levinas)和天主教神学家巴尔塔萨(Hans Urs von Balthasar)的影响,马里翁也特别强调,上帝意味着一种无限、绝对和不可逾越的距离(distance),而是否承认这一无限的距离,则是区分偶像与圣像的关键所在。...与偶像不同,圣像所指向的神圣者或上帝是无限和超越的不可见者(invisible)。...


在讨论偶像与圣像的区分时,马里翁突出了“关注目光”(gaze)的决定性作用。...作为一种“意向性”的对象或关注目光的目标,偶像的本质并不在于它是被人制作出来的,而是在于它是人的关注目光的结果。...偶像之所以成为偶像,不是或不只是因为它被人制作出来并且被当成是不可见的神圣者的象征(signa),而是因为它在根本上依赖于人的关注目光。...


不过马里翁也同时提醒我们:偶像固然起源于并且依赖于人的关注目光,但是当偶像显现时,它却反过来吸引力关注目光,使得后者不再进一步深入,而是停留在偶像的可见光环之中。更有甚者,偶像不仅是关注目光的停驻地(stop),而且“使得关注目光返回到自身”(return the gaze to itself)。...“在偶像之中,关注目光被埋葬了。”正因为偶像是一面不可见的镜子,所以偶像不仅阻挡了关注目光的进一步超越,使得后者想要追求和设定的目标变得不可被设为目标(invisable),而且成为横亘在人的关注目光和作为真正不可见者的神圣者或上帝之间的根本障碍。


因此在马里翁看来,偶像与人的关注目光之间既充满紧张,又相互依存。一方面,任何偶像都是人的关注目光的设定和创造,因此在本质上依赖后者;另一方面,偶像本身作为一面“不可见的镜子”又限制和禁锢了人的关注目光,使得这种关注目光不可能超越它自身以及它所创造出来的偶像的束缚,因此也不可能向着真正不可见的“神圣者”开放。...


值得注意的是,马里翁并没有把偶像仅仅局限于人所创造的技艺、艺术和审美作品。实际上对于西方人来说,更常见和更重要的偶像形式是概念(concept)。...与其他的偶像一样,概念偶像(conceptual idol)也具有双重特征:它一方面是人的关注目光(意识或表象)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是作为不可见的镜子将人的关注目光折射回自身,并且阻碍了后者的超越。马里翁认为,概念偶像的最典型形式就是西方形而上学。...


同海德格尔一样,马里翁也将这种作为概念偶像的形而上学理解为一种“存在-神学”,其巅峰就是将上帝看成是一种“自因”(causa sui)。无论是被康德作为道德原则所预设和肯定的“上帝”,还是被尼采宣判死亡的“上帝”,在马里翁的眼里,都是一种“概念偶像”,其本质就像费尔巴哈所说的,“恰恰是人才是其偶像的原始模型(it is man who is the original model of his idol)。”...

现存最古老的耶稣基督圣像,彩色木板,公元6世纪,埃及西奈山圣凯瑟琳修道院 

与偶像不同,圣像不是从人的关注目光去把握不可见的神圣者,而是反过来“让可见者逐渐为不可见者充溢”。...在圣像中,人的关注目光不再具有主导性,而是反过来被一种更高的关注目光所关注。马里翁认为,这种更高的关注目光属于圣像本身,或者说属于作为真正不可见者的神圣者,也就是上帝。...在圣像的意义上,上帝逾越了一切形而上学的限定,否定了任何形式的概念偶像,无论是最高的存在者,还是“自因”和道德原则。


3

...海德格尔批评形而上学的主要理由就是它忽视了存在与存在者的区分,从而导致了“存在的遗忘”。无论在前期的《存在与时间》,还是在后期的《同一与差异》等著作之中,海德格尔都不遗余力地强调:存在不是任何意义的现成存在者,而是一切存在者得以显现或敞开的境域(horizon)。尽管(或者毋宁说是因为)存在不是存在者,它恰恰能够使得存在者得以敞开、显现或被给予。...


海德格尔不仅批评形而上学对于“存在论区分”的忽视和遗忘,而且指出一切形而上学最终必然导致一种“主体性形而上学”,也就是说,存在不仅成为一种现成存在者,而且被进一步看成是主体(人)的观念、表象或意志的对象。...借用马里翁的语言,我们似乎可以将海德格尔对于形而上学的批评总结为:形而上学用人所创造的偶像(存在者)遮蔽并且取代了圣像(存在)


马里翁虽然肯定了海德格尔对于形而上学的批评,并且认为海德格尔的思想是一种“非形而上学思想”(non-metaphysical thought)的体现,但他仍然批评这种“非形而上学思想”并没有在根本上摆脱偶像,而是导向了一种更隐蔽和更危险的“概念偶像”。...事实上,无论在早期的《存在与时间》和《现象学与神学》中,还是在后期的《时间与存在》以及《论人道主义的信》等著作中,海德格尔都竭力将对存在的思考同关于上帝的神学信仰划清界限。...


但在马里翁看来,海德格尔在根本上仍然是将上帝从属于存在,尽管他所理解的存在不再是形而上学的存在者,而是存在者得以敞开的境域。在早期的《存在与时间》和《现象学与神学》中,海德格尔将基督教的信仰看成是某种特殊此在(Dasein)的在世方式,并且将上帝纳入了生存论的视野。...

马丁·海德格尔

马里翁当然非常清楚,海德格尔在经历后期所谓的思想转向之后,不再执着于从此在的生存论分析去探究存在的含义,而是直接将存在解释为Ereignis,也就是敞开与遮蔽或世界与大地的相互依存和相互冲突,甚至进一步拓展为“天地神人”的“四方域”(Geviert)的互动关联。但他以相同的理由批评说,海德格尔后期仍然将神圣者或上帝从属于存在。对于后期的海德格尔来说,上帝或神圣者的神圣性来自于作为四方域之互动关联的存在或Ereignis,而非相反。...


马里翁形象地表明,在海德格尔的后期思想中,存在变成了一个存在者的屏幕(screen),这个屏幕不仅吸引了包括上帝在内的一切存在者,而且将它们全都反射给人的关注目光。在这个意义上,海德格尔不过是制造了另一种偶像崇拜。“我们由此断定,在这里,除了形而上学所特有的偶像之外,还有另一种为如此存在之思想(the thought of Being as such)所特有的偶像崇拜。...


综合起来看,马里翁认为,海德格尔的前后期思想虽然有很多不同,但在使上帝从属于存在这一点上都是一致的,因此都陷入了一种“概念偶像”。...对马里翁来说,要想使上帝彻底摆脱存在的束缚,那就必须从根本上超出海德格尔的“存在论差异”。 (未完,待续。。。)(本文原发于《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1期)仅供参考,部分文字删减,阅读全文请查阅原文。侵删!

吴增定,男,安徽庐江人,1972年生,1999年7月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获博士学位,同年留校任教,现为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主要研究领域是现代德国哲学和政治哲学,著有《尼采与柏拉图主义》(2005)、《利维坦的道德困境:早期现代政治哲学的问题与脉络》(2012)、《斯宾诺莎的理性启蒙》(2012)、《〈敌基督者〉讲稿》(2012)等。
Debussy: Préludes / Book 1, L. 117 - 5. Les collines d'Anacapri 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 - Opus Debus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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