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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佳作 ‖ 杨 角:飞机向北飞(组诗)

发表时间:2020-07-31 08:16: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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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角







杨角,四川宜宾人。警察。作品散见《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星星》等核心刊物,被收入多种选本。获过奖。出版个人诗集7部。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3届高研班学员,公安部文联签约作家,宜宾学院兼职教授。



 杨 角:飞机向北飞





 

文静的物种


花瓢虫喜欢穿唐装,居住在
五月的豇豆叶上
它们也怕露水打湿裤脚
日上三竿,才从花朵后面走出来
翻过叶脉的田坎
一想到这是世上为数不多的文静的物种
我就突发奇想,和妻商量:
此生不再吵架,不再高声喧哗
学习用手势和触须交谈
遇外敌来袭,我便开动直升机
背着她飞向黄昏
而这些,一只花瓢虫,早就经历过了 


早晨


早晨清静。草木都有露珠的眼睛
微风低头赶路,燕子出门
翅膀掠过几片榕树叶
太阳再次从后山爬上来
在林间歇一下,又斜着往上走
一条小河从竹林出发
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大河
早晨清静,世界澄明如创世之初
那时还没有狗,也没有狗吠
生生不息的人类还在赶往人间的途中  


故乡


那里是每个人的故乡
我们称它死,称它阴间,也叫它天堂
那里的面积比地球大多了
应该是月亮和所有星辰的总和
五千年叠加,那里的人已挤得没有办法
所以有转世一说,有似曾相识的人
我还没喊出名字,眨眼就消失了
在被称为朗朗乾坤的人间
始终有人,因找不到
自己的前世,而整天不明不白地活着 


飞机向北飞


飞机打头顶经过,我会仰起头来
目送它上百里

飞机越飞越小,有时被云接走
有时被一片霞光接走

身在川南,飞机向北飞
即便是在黄昏

我也很少关切过一架飞机
究竟落在西安,还是落在北京 


低矮的人间


太阳爬上东山白塔的时候
我经过长江大桥
去江北上班

我进入办公室很久了
太阳仍在空中悬着
它已经看不见我

黄昏时我原路返回
它又赶来相送
并许我把一缕晚霞带回家中

在这低矮的人间
有一个站位很高的朋友
是一件幸事

它使我周而复始的工作
看起来
每一天都是新的 


竹林与麻雀


一只麻雀落入竹林,竹林并无变化
只是翅膀擦过的竹叶上
有过短暂的惊慌。变化出现在
竹林内部:一只勇敢的麻雀
用飞翔打通了一条通道
通道里灌满了风
最大的变化来自那些竹叶
因一只麻雀看见了自己的翅膀
每一阵风吹过,它们
都跃跃欲试,都想通过自身的努力
去往天空 


厨事小记


剥完几只大蒜
他拿起刀,拍碎一枚老姜
切一把香葱并不比切鱼香草好受
葱味冲来,他蹙了蹙眼睛
去水缸里捉拿一条青鲌
将其按在案板上,用刀背拍击头部
直到把一条青鲌变成一大盆鱼块
然后去水龙头下洗手、净刀
用布巾来回擦拭
忙完这一切,他会去阳台抽一支烟
蓝天一览无余,像一种大度
人间的罪过又一次得到了原谅


长江开始使用书名


到宜宾这一段,长江开始使用书名
之前它从我老家出发
先后叫戴韩溪、苦竹溪、泥溪、蕨溪
那都是它的小名
知道名字有什么用,和太阳一样
流水整日绕地球空转,连夜里也不休息
到头来全都是无用功
说起来长江也算大器晚成
走过十一个省市,历经九九八十一劫
到晚年皈依东海
如一首歌,有了个波澜壮阔的尾声


在一只水鸟眼里


一只水鸟与我在长江边
共度过一个下午
光阴散,那天的情景仍乌云一样
抱作一团。一只水鸟坐在一块石头上
我也坐在一块石头上
不同的是,它随时可以去自己水域
逡巡一番,再回来坐着
而我原地不动,抽去半盒烟
没翻动几页诗书。在一只水鸟眼里
人类有着更深的孤独
身体里横陈着省界国界等无形的绳索
不像它们,行随心动
抬腿去越南,振翅又去往印度


夜宿苦竹寺


山上是苦竹寺
山下低洼处,叫天泉湖

寺庙的翘檐都指向天上
人间有太多不能飞翔的翅膀

我们在黄昏时出现
仿若来自山外的神仙

坐石凳上细数山下农舍
才知大雄宝殿矗立在风口上

整个村庄都是香灰变的
风一吹就燃了,越吹越亮


乡下见闻


木茼蒿一直在乡下苦读

夕阳下山,一次次看见它西斜的剪影

那天我去橘香小镇拜访山水

它和黄金菊同时陪护在公路两侧

十里外是长宁县城

再过几年,它就能到达城郊附近

把一根木茼蒿衔在嘴里

才知道它一身苦水

从未放弃苦读和农耕

去往城市的途中,它有了

黄金菊一样的花瓣

每一次花开,都形同金榜题名 


远眺

 

白塔山在做晚饭

黄昏里,隔着一条长江

我仍能看清它断断续续的炊烟

积日成月,年复一年

看山的人已不止我一个

夕阳燃烧成一把大火

每日下班后我回到十一楼的阳台

极目远眺,一片晚霞

正走下天空

又回到低处的群星当中 


树腰上的民族


侧耳听,夜半的路灯有嗡嗡的声音
他们是捕捉萤火的军队
露宿在树腰位置
要拦截夜空里的星辰

我一直站在弱势一方写诗
黑夜太强大了,他们
是反对者、少数派,是对立面
从不懈怠,不接受和解

一个树腰上的民族,一群把水泥杆子
凿成微型发电站的人
写到这里我就写不下去了
天一亮,他们又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2020年

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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