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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瞭望 ‖ 毕俊厚:平常事物(组诗)

发表时间:2020-07-02 06:31: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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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扰扰的诗坛,多了份喧嚣。我们力求在喧嚣中寻找那些安静写诗的人,力求寻找那些安静有质感的好诗。

                                     ——《梦璇诗刊》



毕俊厚:平常事物(组诗)





作者简介:

毕俊厚,男,祖籍河北沧州。1965年生于河北尚义坝下山区。系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刊发《诗刊》《星星诗刊》《解放军文艺》《延河》《中国诗歌》《诗潮》《绿风》《诗选刊》《牡丹》《文学港》《延安文学》《星河》《椰城》《石油文学》《当代人》《海燕》《躬耕》等期刊。2014年参加第七届河北青年诗会。


 



 1 

养鸟记


一对虎皮鹦鹉在笼中缠绵了一年,

终于到了成熟的年龄。它们挑逗,互致爱慕,

直至交配,产卵。五颗晶莹剔透的

鸟蛋,在这对年少夫妇眼里,不亚于,

五粒硕大的珍珠。


女人坐月子似的雌鹦鹉,闭关巢穴,

雄的那只,口啣谷物,一趟趟喂食它的妻子,

倒也毫无怨言。


日复一日。五颗鸟蛋,在温热的初夏,

终于变成五只充满生命活力的小鹦鹉,

嘴镶金边,胸背坦露着粉色的肉团。

少年夫妇,在巢穴和谷物槽,两点一线之间,

飞出飞进,不亦乐乎。间忽,

两只鹦鹉还要对唱几句。它们兴高采烈的样子,

竟然让一个局外人顿生羡慕之感。


从产卵,孵化,到满月出巢,

大致经历了四十天的光景。我目睹了全过程。

我深感汗颜,仿佛目睹了人生的全过程。


 2 

拔草记


院子里野草长了又拨,拨了又长

似有野火烧不尽之意。委身其间的

禾苗。在苟活中,不断奋力抗争。


人世间,好多此类的人和事,概莫如此

尘土遮掩黄金,糜粭阻挡谷禾

朽木替代良材,顽石充斥基石。


受灵感启发,我突发奇想

买来瓶除草灵,沿小院垄畦,沟边堰角

喷洒一遍。果然见效。

不出半月,杂草尽无。


正在得意之时,我发现,一部分禾苗正在枯萎

另一部分,失去竟争,竟然长相平平。


细细思量,人与自然万物

相生又相克,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

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宇宙道场

我后悔做了件拨苗助长的蠢事

以致招来无心之木的不可宽恕与原谅。


 3 

秋风颂


这一天,太阳呈垂直方向不断下落


有大事要发生时,人们总是喜欢大呼小叫

孩童般雀跃。


蓝天和白云,远离了人群

花香被秋风,送往远方


又一个美好的年景,被黄金分割后

越来越近


时间过得真快啊。地上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我的亲人渐渐又在老去


尘世上,一些房屋在坍塌

而另一些树木,愈发葱笼


大的,比我的腰还要粗

小的己经放松枝条,拉足了成材的架式


独自坐在山顶,有时,风像是在翻动一部古书

有时,又像一个豁了牙口的老人,不断唠叨着经年的往事


 4 

梦想中的王国


梦想中,我的村庄,绿树掩荫,果木飘香

家家户户住木质小屋,门对着门,墙挨着墙

小猫小狗随处出沒

人间烟火自由游走


梦想中,我的村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村里人照面,笑而不语

拱手就是作答


梦想中,我的村庄邻里之间没有仇恨,沒有摩擦

所有人像挤在一个庙宇的神,相离的不远

也不近。不温也不火

各敬各的神,各收各的香


梦想中,我的王国,月朗星稀,水秀山青

他们无痛,无灾,无难。一个个

面相和善,乐于好施

菩萨心肠


梦想中,我的王国,不大也不小,人口不多也不少

他们有五十六个家族,住在同一屋檐下

各说各的方言,各穿各的服饰


那时啊,我可能己不在人间,去替神照看果园

也可能投胎转世,做了寻常人家的儿女

那时,海面上点燃明灯

那时,人间都在诵唱颂歌


 5 

平常事物


早上,妻子忙于家务

我忙于打理院子里的蔬菜。

昨夜,一阵和风细雨过后,黄瓜秧又长高了一寸

迟种的豆荚,顶破地皮,像是一群调皮的孩子

在暖和的被窝里半蒙半露着头

玉米窜高了。葵花窜高了。

矮小的香菜,仿佛邻家的小妹妹

总是一脸无辜。

我不紧不慢地为它们松土,施肥,拨草,扎架

像是在耐心护理自己的孩子。

太阳越来越大,地面上升腾起虚渺的雾岚

我瞅瞅自家的屋顶,两缕岚气恰好相融在一起。

人间的烟火越来越浓。这时候

时光,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人

故意在这节骨眼儿上稍微做了一下停顿


 6 

挖野菜


时光有时快,有时慢

有时,它突然停在那儿

像是张望的母亲


那是五十年前,断荒代。母亲就是那么

张望着。将时光的苦菜,一根

一根捡在筐内


在不知觉中,岁月的齿轮,越拧越紧

雪和霜,一层层涂上母亲的两鬓。直到

一座雪似的山,立在头顶


那一年,我回乡探母

田野碧绿苍翠,大地空阔。清风拂动衣角

绿草一遍遍亲吻一个

归乡人


远远地,田野的尽头,一块撂荒地里,有一株白头芦苇

在微微晃动。我禁不住热泪喷涌

心疼那个,为我挖野菜的人


 7 

每一片黑陶都是一处老年斑


一个村子夹在两山之间,生成严密的隐蔽性

两座山,仿佛是它的手臂,有合拢之意

也有伸缩之力。我喜欢站在村子的

外缘,看升腾的炊烟,和来来往往

不断走动的亲人。这样,多少让我空乏的内心

充满安全感


如果往前数,囫囵村属屯兵之地

沿河两岸,墓群裸露出历史的斑点

像一个百岁老人一片一片的黑痣。我

不理解为病灶,把它们看成活着的陶片

我的出走,并非背弃村庄

我的回归,却是叶落归根


这些年,每每在我身体某一部位

隐隐作疼之时,我都会捧出一片黑陶

捂在胸口。像是把一个胆怯懦弱的人

重新安放在子宫里


 8 

我常常看见渺小的部分


在我身后,一大片土地,日益沦陷

树木在不断拨高,遮天蔽日。我的村子

累如覆卵,隐藏其中


我在登高。连绵的土黄色,夹在翠绿中间

仿佛一块硕大的和田玉


继续往低处看,牛,羊,鸡,猪,和一个个

亲人,都是棋盘上的黑点,他们被操纵者搬来搬去


众生熙熙攘攘,而天地空旷辽远

人间是这样,神界也是这样


我宁愿忽略佛祖和上帝。常常去看眇小的部分

只因我的眼里有风暴,雷雨和闪电

只因我一直在土地上行走,从未脱离人间


 9 

一想到


一想到即将赶赴黄泉,便心生悲悯。那时,

仇人放下屠刀

面带和善。天空是清澈的

云朵下走动的陌生人,相互

打着招呼


一想到天堂在不断召唤,而人世间的

苦和难,还未咽尽

愧疚之心日益沉重。风霜雨雪

只能暂时消除一个人的病症

电闪雷鸣却可以随时掀开所有人

内心的狂澜


一想到,人生苦短,眨眼之间世上将发生多少

生离死别。夙愿尚未完成

爱恨情仇终将一笔勾销。

懊悔、遗憾、痛惜,会随着一缕青烟而去

生和死,仿佛是突然之间关闭的一盏

明灯


想到我们优雅地走在阳光之下

这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10 

无端动荡


她并没有动。是风

趁机撩开她的裙裾


公园里,很安静

我们并没有太多的语言


如果。硬说有

那是两条细细的轱辘,磨擦

路面的声音


中风后,她整个人陷入自闭

我试图找到打开的通道


似乎,风比我要来的更早些

这无端的动荡

这系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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