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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区

发表时间:2020-01-13 13:59: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Animals by Pink Floyd, 1977



开发区

谢觉晓/著


1


阳光照着马路

我要去开发区,在宽敞的人行道上

同青年工人一起

享受热气腾腾的午饭

 

叫上四个菜

加一杯红茶

从我今天的富足里头抽出一张

还够两包湖南烟

给同桌递过一圈

 

包括两位女孩

被海风吹得波涛汹涌

短发迷离

再短点更好

就像左边第三桌

曾甩我一脸黑长直的会计

现在的样子

 

2


现在这样子就好

远离沉迷与暧昧

正如我们在雨天远离家乡

用烟灰谈论老家的天气

和公司的业务

 

3


我要在雨天离开家乡

在工业区保持衣着光鲜

谈吐潇洒

 

静默时刻

应当有一段天气预报

1984年的雅马哈弹奏一曲渔舟唱晚

想起1970年代的上海知识分子

1950年代

北京工人阶级

少年儿童荡起幸福的双桨

 

而我们

1980年代成长或出生的一代

离开家乡

用打火机在开发区

抽着海风和阳光

——如果

所有的日子都像饭后一点四十五分那样

我将目送

数十个身影

蓝色褐色红色灰色工装

走向工厂

 

4


我要耗尽写字楼里所有的积累

剩下一张火车票

去下一站流浪

 

以前就是这样

现在还可以这样

 

以前我在火车站糊标语

纸色纯一

墨字潇洒

 

写字的老先生我现在还有印象

我在江湖的第一个老板

 

5


走出洗手间

从迎面碰到的一群人开始

直至离开前最后一眼瞥见伸出车门的鞋子

高速公路服务区

摆设了许多时尚的女子

 

时尚

就是

生命力

 

果实一般的

肉体

饱满

 

目光清澈

身量轻盈

夹烟的手指修长

楠溪江两岸

商会精英

冬天,高大挺拔的树枝


6


这一年的收入合计不超过三分之一个村庄

净利润不过两个中等宽敞的院子

与五年前相比

增长幅度低于本乡橘子外销增量

与七年前每周盘点一次存折余额相比

数目字给予的充盈

略近于溪涧径流下降年平均值

 

总算明白了

会计

比经理更重要

 

我需要

一个会计

短发

短裙

擅长心理学

让我在一天之内

散尽积蓄

剩下一张火车票

去更远的地方

梦见村庄

以及火车带来各地煤烟不同的气味

 

7


最远只到过江西

兰州那次旅游不算

在金华汽车站住宿那夜

想起每次坐卧铺打杭州进城

总能闻到的煤烟味

 

那时候清泰门外廉价旅店老板娘还操着干部腔

濮院出售的羊毛衫还不怎么讲究款式

搭配四季青的衬衫相当合身

文三路一带

数码市场刚刚兴起的时候

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温州人

 

8


有一年我在温州的永强地方采访

季姓祠堂里来了一位青年

我们结伴在水网密集的各种神庙里游逛

攒了十多个胶卷

投稿后音讯全无

 

分手后才知道他来自苍南龙港

 

9


去年我应邀去了一趟藻溪

同行的还有乐清的两位作家和一位地方志工作者

不知怎么就谈起了龙港分出来设市的消息

我有点怀念那些暗淡的日子

怀念温州师范学院,九山诗社

檀林

以及永强和老方

下吕浦和成城租下的破房子

那些抽烟喝酒一整夜写诗的日子

 

10


印在工装背后的

汉语言文字

从意义回归符号

 

工厂外面

一辆停在路边的全新别克昂科旗艾维亚版本酒红色车身略带忧伤

这雨中的开发区啊


 2019-12-27






责任编辑:许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