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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术的评价机制和生成规律

发表时间:2019-11-26 18:43: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With Malice Toward None" John Williams - Lincoln

文摘:

作者是千里马,编辑则是伯乐。编辑是学术繁荣的重要因素,而非仅仅做嫁衣这样的次要角色。在经济学的认识中,商品的价值是在生产领域创造的,在流通领域实现的;那么对应于学术而言,作者创作相当于生产领域,编辑筛选相当于流通领域,没有编辑的慧眼和担当,再优秀的学术作品也未必能实现自身的价值。因此,编辑和作者一样是学术的一鸟双翼,完全具备和作者一样的学术使命感,把学术天才仅仅局限在作者这单一角色是偏颇的,作者是学术创作的天才,编辑则是学术发现的天才。


引言:

我只想做“千里马”,等待“伯乐”的降临。现实却偏让我做“伯乐”,去寻找“千里马”。注定是一场“虚无之旅”。平庸之辈往往能“大丰收”,因为这是一个平庸的大多数生活得如鱼得水的社会。一切都可以被“消费”,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具备被消费的价值,就能呼风唤雨,名利双收。一旦平庸之辈“滥竽充数”,劣币驱逐良币也就“顺其自然”了。毕竟,深陷“平庸之恶”的环境,要想“独树一帜”只能是一种“奢望”。物与物之间的“交易”,哪里有人与人的“交往”来得“通透”。


只要能发刊,所有的人都是要“蜂拥而至”,才能“一决高下”,来一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游戏。无论是天才还是庸才,做个平凡人,做点平常事就已是上天垂爱了。其余那些轰轰烈烈之举也好,风风光光之事也罢,都是一场“过眼云烟”。《石头记》早已讲得一清二白。为难自己,有点傻,为难别人,有点蠢。发C刊,发B刊,发A刊!——黄莎莉


学术研究本当是知识创新的过程,在进入知识经济的当今,学术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大问题。为规范和促进学术发展,各种学术评价机制应运而生。科学的学术评价机制的建立,要求必须以全面认知和准确把握学术生长规律为基础。由于忽视了学术评价机制与学术生长规律之间的联系,目前的学术评价外在热闹却又内在平庸。

一、学术评价机制


近代以来,伴随着教育的发展、职业的分工、考评的量化等因素,从事学术研究的人越来越多,庞大的学术队伍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学术研究者的脸上不会有“天才”“庸才”的标识,也没有任何一种遴选机制能够将天才与庸才区分开来。在中国目前的学术评价机制下,学术潜规则盛行,各种学术庸才恰恰对潜规则长袖善舞,虽然才能平庸却能在学术界立住脚甚至抢占山头,一副学术大师的派头,俨然变成了学术天才。铜铁不可能总是伪装成金子,假的虽然真不了,但是真相的暴露毕竟需要时间,这期间学术庸才早已改头换面名利双收了,受损害的只是整个学术界。

学术队伍庞大,但最有价值的学术成果恰恰是少数学术天才创造出来的。我们可以根据学术创造力的强弱把学术队伍分为天才和非天才两类,根据学术态度的正误把学术队伍分为庸才和非庸才两类,非庸才这一大类按照第一个标准又分为创造力超强的天才和创造力正常的常才两个子类。当然上述分类标准都是粗线条的,有弹性的,不可能是泾渭分明的,而且是有交叉的。学术天才兼备超强的学术创造力和正确的学术态度,这就决定了就单个学术研究者而言,“天才”是个动态的概念,一旦他不再勤奋而失去学术创造力就会变为常才、或违背学术规范就会变为庸才了。学术常才和庸才都不具有学术天才那样的超强创造力,这是他们的共同点。但他们的学术态度是不同的,常才有着端正的学术态度,按照学术规范进行学术创作;庸才则学术态度不端正,并不按照学术规范进行学术创作,而是通过种种学术不端和乱象,污染学术环境和牟取非法学术利益,最大限度地将自己包装成学术天才。出于研究的需要将学术队伍进行天才、常才、庸才的“划分”是必要的,但要进行冷静、理智、客观的分析,避免情绪化、片面化而导致的歧义和误解。在逻辑思维中,“划分”是一个不得不做却又很难做好的事情,因为“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视角看同一个事物就有可能得出大相径庭的结论。天才、常才和庸才是根据学术创造力和学术态度这两个标准界定的,与通识的概念还是有所不同。例如“庸才”的通识意义是:“指能力平常或能力低下的人。”


在本文中,学术庸才也确实有学术创造力平平和较低之意,但也有另一种意思,即不遵守学术规范,学术道德低下。即使学术能力平平,如果能够遵守学术规范,学术道德正常,那就是学术常才而非学术庸才。经过这一界定,本文的学术庸才在概念外延上是大大缩小了。在学术队伍中,常才是大多数,天才只是少数,庸才要多于天才,但随着学术评价机制的完善和学术环境的净化,学术庸才就会逐渐丧失生存的土壤,也当是越来越少了。学术天才是学术发展的最主要推动力,学术常才也为学术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学术庸才则是学术发展的阻碍因素。

学术队伍可怕的不是学术庸才的存在,而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恶劣学术生态环境,庸人化妆为天才,天才卸妆为庸人。这个“妆”就是优质学术资源,包括各种核心期刊和权威期刊,成为工作绩效和职称考评的标尺。一个人只要有文章发在高档次的期刊上,就能在职称评定上步步高升直至教授博导,哪怕这文章未必是他写的,或者确实是他本人所写但学术质量平平,这都没什么,只要发文档次高,作者也就飞上天被当做学术天才了。反过来,文章写得再好,如发不出去或发文的档次低,对工作绩效和职称考评无甚作用,作者也就坠地被当作学术庸才了。按说,文章的质量与发文的档次没有关系,可是按照目前的学术评价体系,文章质量的评价与发文的期刊档次正相关,发文档次决定着作者是天才抑或庸才的评定,这种考评机制诱使学术投机分子把精力放在论文的发表渠道上,通过在高档次期刊上频频露脸而把自己装扮成学术天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和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庸才和天才注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学术考评机制成为是非之地。

虽然期刊论文考评有很多弊端,却很难因为有弊端而被取消,因为考评联系着激励机制和识别机制。只要我们承认一篇优秀学术作品是呕心沥血地创作出来的,那么考评就是不可或缺的,否则就没有谁愿意付出这种创作的艰辛了。有人提出专家汇评论文,这在人情中国是很不现实的,更有利于掌权者勾兑权力。如果此法施行,投入到学术研究上的时间不如争学术权力、搞学术交际的时间有效,能够坐冷板凳潜心学术研究的人会更少。目前期刊论文上网,在公开监督下,高档次期刊也不敢发表垃圾论文,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期刊论文发表的公正性。还要看到,期刊界存在一批有学术品格、坚守学术精神的学人,在推动建立公平和公正的审编秩序。而专家汇评论文,缺乏公开性这个环节,评完之后束之高阁,评审专家如果被收买就会在评比中无所顾忌,公正性更无法保证。


期刊论文考评是必要的,但要改进。第一,不能急功近利年年考评,以三五年或更长为一个周期较为合理。优秀的学术作品往往需要一个如琢如磨的较长过程,精工出细活、十年磨一剑是学术生长的常态,倚马可待之才毕竟是少数。第二,期刊的运行要规范,作者和论文要一致,论文质量和期刊档次要一致。第一个“一致”与否甄别较难,第二个“一致”与否不难甄别,因为论文明摆在那里,如果质量不怎么样,和期刊的名声明显不符合,那么业界人士还是基本上看得出来的。人情联络、关系牵线、金钱交易、资源垄断等都可能使一篇本是平庸的稿件上位高档次的期刊。一篇权威期刊论文,在职称评定中权重很大,带来的利益非同寻常,发文的竞争也异常激烈,各种不正当竞争手段也如暗流涌动。一些单位甚至把权威期刊当做工作目标,一篇权威期刊论文的分值数十倍于一般核心期刊论文,二者在学术质量上可能是半斤八两,对作者产生的效益却有天壤之别,其诱惑力之大可想而知。钻营权威期刊的投机者越来越多,平庸之作混进权威期刊的也越来越多。权威期刊每年所发表的论文不少,其中有多少能经得起时间的筛选?

这是个大大的疑问。没有疑问的是作者的职称快速提升了,在学术界的名气虚涨了,学术界的泡沫膨胀了。不应该让学术庸才仅仅通过各种方式运作出寥寥两三篇权威期刊论文就能够登上职称之巅,还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的学术影响如何。退一步说,纵使论文的发表很规范公平,没有任何暗箱操作之嫌,那么编辑受制于视野、情绪、偏好等各种因素之影响,也未必不会把较优秀的学术作品埋没了,也难免把较平庸的学术作品推上来。说到底,真正天才的学术作品要经受时间的洗练和历史的检验,而定期定时发表的期刊不可能完全做到这一点。对于自然科学、体育这样可以实证的领域,天才的确定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对于人文社会科学这些难以实证并且带有相当主观性的领域,天才的确定更是需要较长时间的检验。由于这两个因素,权威期刊的权重应当降到适当的程度。在全国第四轮学科评估工作中,最新出台的“A类期刊名单”作为此轮学科评估的创新性举措,仅仅实施一周后就被教育部紧急叫停,原因在于一旦由教育部公布“A类期刊名单”,那么这类期刊名声和身价倍涨,成为发文者趋之若鹜的热地。不仅使这些期刊陷入巨大人情关系网中而干扰正常工作,而且一旦发表庸才之庸作,就会制造出更大的学术评价不公正。保留核心期刊而降低权威期刊的权重,才能让作者把主要心思放在写好文章上而不是运作权威期刊的发表上,真正提高期刊界的论文质量和论文发表的公平度。近来的期刊运行确实出现可喜的变化,这“两个一致”在业界良心杂志里有了一定的保证,不是说关涉人情、关系、金钱、权力的四种不规范稿件杜绝了,但相对较少,从而保证论文的质量相对较高,和期刊的地位基本相符。

对学术研究者的评价依据发文期刊的档次,而期刊档次的评价又依据影响因子,影响因子又主要依据发文的引用率特别是期刊发文后两年之内的引用率。这种规定貌似量化、科学、公正,着实是值得商榷的。引用率高低取决于诸多因素,列举几项。

①某一学科相关研究者的多寡和期刊发文的多寡。C刊中经济学专业最多,即使综合性杂志发表经济学的文章也远远多于其他学科,这就造成了经济学文章的引用率高于其他学科,但这绝非经济学的文章质量高于其他学科的文章质量。最新颁布的CSSCI(2017-2018)拟收录来源期刊目录中,经济学C刊75种,哲学C刊13种,意味着经济学C刊数量和发文数量是哲学C刊数量和发文量的近6倍,那么经济学文章和哲学文章的引用率之比就应该是6∶1,就难度系数和相对值而言,哲学论文相比经济学论文之比是6∶1。但影响因子只是定量分析而毫无定性分析的因素,不考虑难度系数和相对值,只考虑绝对值,它们的比值变成了1∶1,这就造成有倾向性的编辑导向,期刊和编辑可能会青睐经济学论文,犹如将1元人民币兑换成1美元是很合算的选择。

②选题是否热点问题。热点问题研究者多,引用率也随即上去了,但热点问题不代表有价值的问题,学术研究的热点问题跟踪多是由于引用率指标导致的,引用率虽多学术价值却不大,而引用率才是期刊和编辑最为关心的绩效考评,导致平庸的热点问题文章却被期刊扎堆推出。

③与作者的身份声誉成正比,名校名家的文章容易受到关注和援引,名家发文多引用自己的文章,名家弟子特别是高足弟子多引用导师的文章,因此名校名家的文章纵使质量平平往往能够产生较高的影响力,易受编辑偏爱。相反,卑微的学校和无名之辈的文章,很难有什么引用率,常常在编辑的第一眼扫描中就被淘汰了。所以说现有的评价机制导致特定的编辑过程,使一些平庸作品得以拔高发在核心乃至权威期刊上,而一些出色作品却受到压制发在低档次杂志甚至根本无法发表,学术评价机制与发掘优秀学术作品的初衷在实际运行中是背道而驰的。

二、学术生成规律

真正的学术是知识创新,因此研究学术的生成规律首先必须研究知识的生成规律。知识从哪里来?这是困扰近代哲学的大问题并导致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唯理论坚持知识来源于天赋形式,经验论执信知识来源于感觉经验。康德看到二者的片面性而提出一种综合的观点:“这两种属性中任何一种都不能优先于另一种。无感性则不会有对象给予我们,无知性则没有对象被思维。思维无内容是空的,直观无概念是盲的。”认识的内容虽然是客观的,认识的形式却是主观的,只有主、客观的结合才能形成正确的认识。“人的认识活动就是用先天的认识能力(形式)去整合后天的感觉经验(材料),形成先天综合判断,使零散的或然的感觉经验变成普遍必然性的知识。知识由形式和内容所组成,知识的形式是人的先天形式所赋予的,知识的内容是人的后天勤奋学习所获得的,这二者对于知识来讲是缺一不可的。”勤奋是主观的,只要主观努力就能够做到;而天赋是客观的,人之天赋差别就如同地下矿藏的贫富之差一样;也正如贫矿并无开采价值一样,学术天赋平庸者不可能写出优质学术作品。

如果我们把学术作品分为四类:原创学术作品、一般学术作品、伪学术作品和垃圾学术作品,那么最优秀的原创学术作品只能出自学术天分最好的研究者之手,就如万有引力出自牛顿、数列出自高斯、三段论出自亚里士多德一样。“学术原创作品只能是学术精英的作品,只有这种学术精英才有足够的学术天赋,积极地去碰撞所获得的学术材料而赋之以最完满的形式,于是一部学术原创作品诞生了。大部分人看到苹果落地是无动于衷的,少数人,甚至有的掌握了足够的数学和物理知识,即使有所感触却不明其就里。唯有牛顿,将其数学、物理的天赋赋予‘苹果落地’这一现象的材料里以恰当的形式,这才有万有引力的发现。”[3]勤奋获得知识的材料,天赋赋予知识的形式,灵感则使天赋潜能得到最大程度的超常发挥。牛顿的万有引力、高斯的数列、王羲之的《兰亭序》,在某种程度上是灵感之物,但这种灵感又是建立在天赋和勤奋基础之上。“艺术、哲学和数学作品,对天赋的要求最高,因为艺术极直观,哲学和数学极抽象。”[3]在成长机制上,数学家和哲学家相对于化学家和历史学家是不同的,尽管他们都需要天赋和勤奋,但前两者更强调天赋,而后两者更强调勤奋。人之天赋分布极不均匀,大部分人都只有平均的天赋,在这平均天赋之上,越往上人数越少,到了最顶端恐怕只是寥若晨星了。

天赋、勤奋、灵感只是学术生成的内在因素,而学术生成的外在因素也是不可或缺的。

地球上的生物都依赖一定的生长条件,南极北极地区生物极少,就是因为这两个地方极其严寒的恶劣生态环境。学术是人所创造的,当然应该具备人创造学术作品的基本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如果没有良好的外部条件,一个人的天赋、勤奋、灵感只存在于内却无法表现于外,无异于胎死腹中,就不可能有什么实际作用。就天赋而言,学术天赋就是独创性,而在思想定于一尊的社会,除最高统治者外,其他人不可能有什么独创性,因此天赋的发挥取决于一个自由的社会。专制社会遏制甚至扼杀天赋的自由创造,也就不可能有什么杰出的学术。这就可以明白,为什么百家争鸣的先秦时代中国的学术最繁荣,而进入秦王朝的专制社会后,中国的学术几近窒息。孟子在先秦可以提出并宣扬“民为贵,君为轻”思想,这是因为孟子幸运地处于思想较为宽松的年代,如果碰上明朝的朱元璋,孟子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未必敢于提出这一思想,即使提出来也立即人头落地,思想来不及传播就被扼杀了。欧洲中世纪黑暗时期,布鲁诺因为坚持日心说而被处以火刑,那种思想专制环境下也不能有什么学术的繁荣。至于勤奋,也来自于激励制度,只有在产权明晰、奖惩明确的环境下,人们才具备勤奋的动力,反过来在大锅饭和平均主义的环境下,既然干与不干、勤奋与懒惰一个样,很难激发人的勤奋意愿。如英国17世纪确立专利制度,科学发明能够给发明者带来受到法律保护的经济利益,这就大大推动了人们科学发明的积极性。瓦特改良蒸汽机是当时具有重大影响的科学发明,工业革命最先发生于英国。至于说灵感,是天赋和勤奋的附属物,因此一个有利于天赋和勤奋发挥的环境,同样对灵感的发挥是有利的。自由、竞争和激励是学术繁荣的必备前提。

好的学术作品难以得到及时公正的评价,原因在于好的学术作品必然在见解上大大超出当时人们的理解,虽然鹤立鸡群却又高处不胜寒。人们对自己不理解的东西最初反应是避而远之甚至嗤之以鼻,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而必然伴随的好作品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人们才逐渐理解而近之。如休谟29岁完成《人性论》,《人性论》的副标题是“在精神科学中采用实验推理方法的一个尝试”,这表明休谟不仅采用牛顿的实验推理的方法,更是希望他的《人性论》在人文科学领域获得犹如牛顿定律在自然科学领域的巨大影响。但休谟的希望在当时落空了,人们不仅没有像欢迎牛顿定律那样欢迎他的“人学”定律,连批评的声音也不给予,好像其“人学”定律就不存在一样。休谟对这种冷淡的反应极其失望,他仔细研究《人性论》遭冷遇的原因,认为是由于表述方式不适合人们的理解和接受所致,因此对《人性论》进行改写,终成《道德原则研究》和《人类理解研究》两部投合英国人阅读习惯的小册子,立刻引起人们的强烈关注和巨大反响,以至影响休谟对自己作品的判断力,他竟然说《道德原则研究》是他自己“所有不论历史的、哲学的或文学的著作中无与伦比的最优秀的著作。”而在学术史上,《道德原则研究》和《人类理解研究》的价值和影响力远在《人性论》之下,前者只是投合之物,后者则是本真之品,前者只是一时流行却经不起时间的洗礼,后者则是永恒经典在时间的洗礼中发扬光大。顶级学术作品因为不为常人理解而在其发表和传播中常常是历经磨难,这是学术作品成长的必要代价。

如果说优秀学术作品是作者创造的,那也是编辑发现的。作者是千里马,编辑则是伯乐。编辑是学术繁荣的重要因素,而非仅仅做嫁衣这样的次要角色。在经济学的认识中,商品的价值是在生产领域创造的,在流通领域实现的;那么对应于学术而言,作者创作相当于生产领域,编辑筛选相当于流通领域,没有编辑的慧眼和担当,再优秀的学术作品也未必能实现自身的价值。因此,编辑和作者一样是学术的一鸟双翼,完全具备和作者一样的学术使命感,把学术天才仅仅局限在作者这单一角色是偏颇的,作者是学术创作的天才,编辑则是学术发现的天才。

三、建立与学术生成规律相符合的学术评价机制

要建立符合学术生成规律的学术评价机制,根据学术生成规律对学术评价机制进行如下改进。

1.学术作品主体的针对性

真正顶尖的学术作品出自学术天赋最高的少数人之手,因此学术作品不可能是流水线式的大规模生产,对学术生产者本身必须甄别。高校教师中具有学术天赋的人毕竟是少数,要求每一位高校教师都有科研天赋并创作出高质量科研成果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因此,不能搞什么学术大跃进,幻想学术作品像工厂产品一样丰富多彩,那只能制造学术垃圾。也不能忽视学术门槛和工厂门槛之间的巨大差距,大部分人能够成为合格工人,只有少数人才能成为合格的学术创造者,后者的门槛高多了。“由于评职称必须有一定数量的核心期刊论文之要求,有的教师因缺乏学术天赋凭自身实力实在写不出一篇像样的学术论文,那就只好走歪门邪道了,致使原本应该干干净净的学术园地变成了污秽不堪的商品市场,究其原因,主要在于不合理的职称评价机制。”可将高校教师分为教学岗和科研岗,对那些缺乏学术天分和学术兴趣的教师,少作或不作科研上发表核心期刊的要求,让他们集中精力搞好教学,科研是针对那些有学术天赋和学术兴趣的教师。这种分类评价机制完全符合老子所言的“道法自然”,把学术生成当作有学术天赋者自然而然的过程,而没有学术天赋者则不能违背自然。同时不适合学术者的退出能够避免对优质学术资源的挤占,为适合学术者营造更好的学术发展空间。这样,虽然学术队伍在数量上减少了,但在质量上大大提升了。学术作品不同于普通产品,就在于质量价值远远大于数量价值。希望产生高质量的学术作品,针对学术作品主体的学术评价机制应该也必须符合学术的生成规律。

2.学术作品产生的时间性

天分、勤奋和灵感是一篇优秀学术作品产生的三位一体要素,一个作者即使总能够保证自己的天分和勤奋,也不能保证自己总是有灵感,哪怕是学术天才也不可能总是连续不断地创作出优质作品。学术大腕在若干年内持续每年都在数十家高档次期刊上发表论文,不可能每次都有灵感的伴随,不可能避免粗制滥造的结局,纵使发在高档次期刊上,也可能是平庸之作。按说一个天才不应该有发表平庸之作的动机,那简直是自我亮丑和自我否定,其实他是被考评体制绑定了,这个庸俗的动机也就被漂白了。既然被公认为某一专业的一哥二哥,每年不在高档次的杂志上发几篇论文,那岂不是降低自己在学术界的排序,还会影响本单位的学术排名。比如法学某二级学科的数一数二名家已形成共识,每年不在《中国社会科学》《法学研究》《中国法学》《中外法学》等法学类权威期刊上发表论文若干篇,似乎对不起自己的名声、地位,达不到单位的要求和学界粉丝的期望值。但这样做显然不符合学术规律,如此被评价机制绑架,不仅作为个人活得很累、作为公民丧失休息权、作为学者止步于较低的功利境界,而且没有可持续性,随时可能面临江郎才尽的心理悬崖。学术天才应对自己的文章质量有自知之明、对文章发表有从容淡定的心态、对文章价值有真诚执着的追求。既然已经是公认天才了,就要实现发表论文从数量型向质量型的转变、评价论文从外在向内心的转变、关注论文从期刊档次向自身水平的转变。尤其要清醒,纵使被外界认为是天才,也不能自以为是天才。不可否认,既然已经是大腕,平庸之作也能发在高档次的期刊上,天才的平庸之作只是说没有灵感而没有创意,但其写作艺术依然高超,知识脉络依然丰厚,引用转载依然较多,依然看起来和被证明着像是一篇好文章,与学术垃圾不能相提并论,只是没有灵感和创意谈不上上乘。这种评价机制使学术天才走不上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正路,而对眼前的名利即使没有趋之若鹜也是心浮气躁,最后会以平庸之作扼杀了自己的天赋。因为人们会对学术天才的创造力有很高的期待,而平庸之作是兑现不了这种期待的,纵使在较高档次的学术期刊上增加一篇数量,但对于在作者心目中的学术期待而言,显然是“减法”而不是“加法”了。不仅名家自己不要热衷于发表平庸作品,编辑对名家的平庸作品也要保持必要的戒备,不能有“名家之作必然是名篇”的先入之见,更不能把发名家作品当做避免编辑风险的一种策略。对编辑而言,越是名家的作品越是要善于判断和勇于决断,这是编辑对学术事业的担当。

3.学术作品衡量的创新性

学术作品属于精神产品,与物质产品具有不同的“消费”特征。物质产品一旦被消费就消亡了,就需要新的补充,物质产品必须维持一定的生产数量,物质产品的生产具有重复、批量和流水线程序等特点。学术作品与之相反,学术作品不被消费才是消亡,越是消费越是发扬光大,如《理想国》《论语》《老子》《政治学》《德意志意识形态》等超越时空被反复阅读和评论,也就是被不断地消费,因此奠定其经典著作的地位。学术作品的这种特性决定其生命力在于质量而非数量,但上乘的物质产品在一定时间和空间内总是有限的,存在着数量上的问题。与物质产品不同,学术作品存在的理由不在量上而在质上。学术作品的质量就在于其创新性,也就是学术创造者赋予其学术材料以新的、最佳的组合结构形式,创新是学术的灵魂。例如,1+2+3+4……+98+99+100,如果用通常的组合形式,按照1加2再加3的顺序依次叠加,即使得出正确结论也毫无学术价值,但高斯却发现一种新的、最佳的组合结构形式:1+100=101、2+99=101、3+98=101,共计出现50(100/2=50)个101,总数是5050,这就导致数列的发现,也是高斯对数学的重大贡献。一篇学术作品,如果相对于先前的学术作品没有任何质的突破,它就没有多少存在价值。当然这需要改变急功近利的短期性的学术评价机制,编辑选发论文应该认“文”不认“人”,“文”就是符合“立意新颖、逻辑清晰、语言简洁”等基本指标,与引用、转载、下载等短期性效果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后者往往可以通过名人效应、相互串通引用等外在因素而造作。

四、学术评价机制对学术天才和学术庸才的筛选


学术评价机制应当具有筛选功能,将天才的精品挑选出来,将庸才的垃圾清理出去。这个过程当然比较复杂,但也是有迹可循的,关键在于学术天才与庸才有着较为明显的标识。
1.从写作过程看,天才写作是能量不可抑制的尽情释放,而庸才写作是勉为其难的机械操作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灵感突现、有感而发、不发不快,这种写作才是天才的激情自我实现。真正有灵气的论文不可能是按照机械的程序设计并操作出来的,如果没有灵气萦绕和激情释放,那么这种写作是庸才的冷漠拼凑。天才写作有激情是因为有新意有味道能够打动自己,进而打动读者;庸才写作无激情是因为没新意没味道连自己也打动不了,更不用说打动读者了。

2.从写作目的看,天才是追求真理,庸才是瞄准功利
真理是深深隐藏在事物现象里的本质,但最初是以扭曲的现象被常人所接受,学术天才通过揭示本质而矫正人们扭曲的现象认识。本质的真理相对于现象的歪曲是创新的认识。说真理最先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就是说学术天才最先发现了真理,真理随后在逐渐被人们普遍接受后就成为常识了。日心说、进化论就是哥白尼、达尔文等学术天才所追求的真理,揭示真理就是他们的学术目的,而不是这揭示真理给他们带来什么世俗的利益,只是带来学术的“知识升质”,也就是质的飞跃。而学术庸才本身不具备揭示真理的能力,写作不过是应付工作绩效和职称考评的手段,学术目的不过是奖金职称等赤裸裸的利益,把高尚的揭示真理的学术创作当作卑劣的为稻粱谋的学术打工,作品不过是在常识上变换花样兜圈子,与真理相距甚远,带来的只是“知识增量”,也就是量的徒然增加而已。一个并没有多少学理的学术热点问题,却常常吸引着众多研究者几乎是千篇一律的跟风研究,不一律的是人物由A变成B,地点由C变成D,实例由E变成F,顺序由GHIJ变为JIHG,等等。这样可能有效避免重复率,大大增加引用率,作者、期刊、编辑皆大欢喜,但对学术没有任何“知识升质”的贡献。

3.从写作结果看,天才之作能长盛不衰、历久弥新,庸才之作注定是喧嚣一时、过眼烟云
天才之作就在于其创新、第一的性质,能发别人所未发,感别人所未感,悟别人所未悟,得别人所未得,对所掌握的材料有着别具一格的领悟和组合能力,是学术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能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和深深的反思,百读不厌。庸才之作是拾人牙慧的东拼西凑之作,尽管也可以做得很精致,以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数万言的花哨面容出现,但没有新意,不过是一副哗众取宠、老气横秋的可恶面孔,读者早就审美疲劳了,不堪卒读。

4.从写作分布来看,天才注定是凤毛麟角,而庸才则是过江之鲫
所以学术机制不能进行错误的预设,不能要求高校教师都去从事学术研究以评定职称,因为相当一部分教师没有这样的学术天分,难以进行名副其实的学术研究。因此建议高校教师区分类型,可专门设立教学型岗位不对学术研究做硬性要求。要求所有的教师都发表权威核心期刊论文作为评定职称的标准,等于预设所有的教师都有很高的学术天赋,都能写出权威核心期刊所要求的创新论文,这种要求是很不现实的。这种不现实的要求导致扭曲的应对之策:要么通过金钱、人情等交易将本来达不到要求的论文发表出来,降低权威核心期刊的论文质量;要么干脆请人捉刀代笔,污染学术生态环境。扭曲的应对之策违背学术生成规律,导致学术评价机制丧失公信力。

学术庸才不可能有天才之作,而学术天才一旦放纵和懈怠自己,利令智昏就极有可能制造出平庸之作,那对自己的学术志业可以说是自毁长城。因此,学术天才相对于庸才,不能不多一份自我约束!文/聂长建 中南民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文章来源:《北京社会科学》(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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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许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