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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潮》第75期:饶宗颐、荣光启作品选登

发表时间:2019-10-08 14:13: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新诗潮》第75期



饒宗頤詩詞選錄


 

饒宗頤(1917年8月9日-2018年2月6日),字固庵、伯濂、伯子,號選堂,生於中國廣東省潮安縣。著名國學大師,香港中文大學、南京大學等學校名譽教授,西泠印社社長。饒宗頤的學問幾乎涵蓋國學的各個方面,且都取得顯著成就,並且精通梵文。2011年12月13日,饒宗頤被推選為西泠印社第七任社長。2013年3月23日,在第五屆世界中國學論壇中,饒宗頤被授予“世界中國學貢獻獎”。2014年9月,獲得首屆“全球華人國學獎終身成就獎”。2015年4月3日,在北京舉行的影響世界華人盛典上,饒宗頤獲得“終身成就獎”。2018年2月6日淩晨去世,享年101歲。


夜飛鵲  本意


亭皋繞寒鵲,風雪淒其。金屋短日藏輝。

胡床坐久苦無夢,回頭殘燭沾衣。

愁中換時節,盼飛花芝蓋,岸柳青旗。

荒雞夜起,便挑燈、亦惜春遲。

 

川樹寂寥清曉,留影到黃昏,時伴鴉歸。

孤驛橫看水際,迢迢故國,芳草萋迷。

遙山寸黛,壓闌幹、尚與眉齊。

仗清尊沉恨,波心漲淚,送月平西。

  

驀山溪  題浙江東湖圖卷


東湖無際。

荇藻流溪尾。

拖一片澄煙,動西風、文禽爭避。

鏡奩堪掬,俯首禮閑雲,須杖倚。

香浮起。薄醉江鄉里。

 

連朝液雨,三尺添秋水。

散發蕩扁舟,問季鷹、歸心怎已。

畫中神理。

待一叩滄溟,因甚似、南澗底。

豈獨淪漪美。

 

花犯


渺梅枝、揉春作雪,和愁甚滋味。

絳綃曾綴。誰背立東風,相伴姝麗。

琅玕十里堪扶倚。紺藏悲又喜。

自不與杏花同夢,餘芬生翠被。

 

春魂未慳,做繁英玲瓏,緩飲影、依人憔悴。

思琢句、苔枝上、任風飄墜。

猶堪賞、冷熏泛蕊。

攜壁月、清吟寒浪裏。

且認取、粉牆微暈,黃昏香動水。

  

月中行  題畫


雲廊水院日初紅。餘雪昨宵融。

一春收拾入簾櫳。

會意有飛蟲。

 

愁濃如簇山千點,心長掛、冷雨疏鐘。

江潭夢斷酒旗風。

煙浦畫橋中。  

訴衷情


關心秋水閱繁霜。

吹雁不成行。

西風只掃黃葉,山色澹吳裝。

 

憐燭短、引杯長。

黯情傷。

天涯已慣,明日寒花,莫問誰鄉。

少年遊


清廚香積,敲冰作筍,呵凍試金橙。

惆悵尊前,有誰顧曲,銀字不成笙。

 

風窺牖更搴帷問。

少坐到三更。

不是陽關,浥塵飛雨,雪滑只愁行。  

傷情怨


樓高翻覺地小,看萬山眠了。

一片茫茫,白雲籠夕照。

 

穿林鴉去已渺。

望故山何日重到。

只是荒雞,催人宵起早。  

鷓鴣天  和忼烈


箭力猶堪陟上層。

虛堂一雨得秋清。

天邊千漵綿綿白,

檻外群峰歷歷青。

 

螻蟻飽,草蟲鳴。

山居畫裏且逃名。

西風嫁晚開何益,

冷蕊殷勤為茸楹。

念奴嬌


危欄百轉、對蒼崖萬丈,風滿羅袖。

試撫當年盤古頂,真見燭龍噓阜。

薄海滄桑,漫山煙雨,折戟沉沙久。

岩漿噴處,巨靈時作獅吼。

 

只見古木蕭條,斷杈橫地,遮遏行人走。

蒼狗寒雲多幻化,長共夕陽廝守。

野霧蒼茫,陣鴉亂舞,衣薄還須酒。

世間猶熱,火雲燒出高岫。 

  

少年遊


長煙漠漠氣沉山。

冰泮暮生寒。

小雨飛雲,蘭苕未老,琢句自家看。

 

清遊霎是成追憶,殘雪灑征鞍。

遠靄浮空,亂峰無際,何處是長安。

西勢竹葉肥大,晉嘉於甘露寺潑墨寫之,圖成因題


暮雨催詩急,江風拂我衣。

山寒人自瘦,地暖竹能肥。

潤葉和甘露,疏鐘隱翠微。

隨緣有墨戲,不必更言歸。

錫蘭官舍臨湖晚興


蠻鄉三月倦生涯,莫把山川比永嘉。

樹密繁蔭虧冷月,天長遠水入流霞。

昏黃人有纏綿意,虛白波生頃刻花。

稍欲沉吟同澤畔,微風時與動窗紗。

夜訪吳哥窟


曲徑江通欸乃村,沖寒何事叩重門。

疑雲成陣蛙爭鼓,殘月無聲犬吠昏。

荇藻陂池悲寂寞,龍蛇山澤想軍屯。

塔鈴不語今何世,聊欲尋詩石尚溫。

別徐梵澄,次東坡送沈達赴嶺南韻


海角何來參寥子,黃帽青袍了生死。

知我明朝將遠行,攜酒欲為消塊壘。

宿昔讀君所譯書,君名如雷久闐耳。

相逢憔悴在江潭,無屋牽舟煙波裏。

羅胸百卷奧義書,下視桓惠蚊虻矣。

嗜欲已盡心涅槃,槁木死灰差相似。

勸我何必事遠遊,中夏相懸數萬里。

我言雪山猶可陟,理勝胸無計憂喜。

贈詩擲地金石聲,浮名過實余深恥。

憑君更乞竹數竿,便從寂滅追無始。

 

 

 

榮光啟詩選


【作者簡介】榮光啟,男,1974年1月生於安徽省樅陽縣;文學博士,2005年7月始任教於武漢大學文學院至今。2007年獲“中國十大新銳詩評家”提名;2015年獲“首屆安徽詩歌獎·評論家獎”。2009年6-9月為北美華人基督教學會訪問學者;2010-2011年為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費曼項目(Freeman Program)學者。主持、參與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3項。出版學術專著4部。有詩集《噢恰當》(上海三聯2014年)。


 

女兒


雖在計畫之中

但還是覺得

你是我命中的人

註定要來

來了又覺得:

你啊

如此如此……

世上怎麼會有?

 

幼小的心靈

學會了自我解釋

你畫了一個個的圓

彌補著我不在的缺

你畫畫的筆

是我的心尖

是我心尖的疼痛

 

沒有我的日子

你學會了很多

包括相思成疾

你說

沒有你

這個世界常常讓我身上長包

學名叫做過敏

 

你說

除了在

沒有任何藥物可以拯救我

秋天來臨的時候

不要更換那滾了一季的涼席吧

因為那上面

有一種在的味道

 

思念


我無法說出我裏邊的潮汐

這些年

我的眼眶多了一種自轉

我的鼻子我的心尖常常湧動

但帶來的卻是更大的平靜

我將流水與礁石的碰撞摁在更深處

有一個聲音在輕輕安慰我

忍耐吧

積累一切吧

為了見面的那一觸

輕吻

 

學習


我想到我要學會很多東西

比如修理汽車

男人

這個應該是必須

比如修理電腦

這個似乎也應該是男人的必須

哎,其實

想來想去

最需要學會的

是修理自己

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個好人

我的性情我的心

早已長歪了

天生就是歪的

 

還有

我覺得我還應該學會自由泳

我已經會了狗刨式

不過這既費力又難看

我還應當精通一門手藝

比如說木匠、竹匠

像我的父親

能夠將一顆毛竹嘩嘩嘩變成竹條

嘩嘩嘩再變成躺椅

而一顆樹

在他手上

能哢哢哢變成木塊

再嗒嗒嗒變成一張方桌

哦,偉大的父親

偉大的創造

 

想來想去

我想還是算了吧

我最需要學習的是愛

首先是愛我的妻子

愛我的女兒

愛我身邊的親人

父親因為愛我們

才創造

我也應該先學會如何去愛

讓我在生活裏

在和親人們的關係裏

得到自由

 

病中


我願成為一個奔忙的人

只有繁忙才能讓我聖潔

我願意一直在路上

甚至一直在病房中

我想起那一次躺著的歲月

白床單

藥水的味道

被藥物控制的慢慢運行的痛

來看望我的鮮花和水果

都讓我覺得美好

 

最美好的是病房裏的安靜

是那些在身邊噝噝流過的時光

我人生的部分

唯有此刻

才純粹地遠離了

那些你不喜悅的事

只是一個勁兒地

思想你

 

愛情


在你這裏

我知道愛了

愛就是一切的一切

都與你有關

像清晨的朝霞

給萬物披上黃金衣裳

  那樣有關

像你的發梢掠過臉龐

也心裏悸動也無比滿足

  那樣有關

想想世界這麼大

我只愛你一個

我的愛怎麼那麼狹隘

 

那些年

我拼命追求愛

追求痙攣

緊抓實體

我和很多東西有關

但它們都流走了

累積了我更多的空虛

今天

當我發現只有你與我有關

像太陽鑽出了雲層

我的世界開始變得如此明亮

寬廣

 

石頭  


夜晚的我

是白日扔出去的一塊石頭

在十二點以後落下

 

此刻

我在曠野

寂靜正在調整著自己的頻率

要向我說話

能看得見的只有頭頂的星星

露水沁涼腳板

 

這也是一塊石頭

我用力扔向遠方

沒有

聽見落地的聲響

就像人投擲自己於永恆

 

母親


除了母愛

更多的是感覺

我們之間的距離

在晚餐時

是因為飯桌太大了嗎

我感覺我們很遠

當你給我一個雞蛋

我胃裏的另一個卻說

“不要,已經有了”

營養學推卻了親情

小小的悲痛發生在一瞬之間

我知道我裏面

是多麼不順服你的愛

我也知道你是多麼不接納

我關於愛和生命的片語

你想看到我健康紅潤白胖

我卻希望你相信

可以摸到的永恆

你已經老了

如果現在我們不和好

那你走後

我們的距離就是永遠的黑暗

母親

讓我們的心更近一點吧

就像我當初在你的腹中

星座


在遠離的地方星空璀璨

在時間的深處夜涼如水

在我的頭頂是仙女星座

她的遙遠和她的名字

是我記住她的理由

 

當黑暗把大地蓋住

這是我認得的出口

多年來

她在天上給我寫信

以漫長的W開頭

而我總是回復以

深深的Q

 

樹熊


你是我的名

抱著你

我似乎才回到自身

我本笨重

唯有在你這裏得到輕盈

長期被灌木纏繞

唯有在你的枝椏中

我感覺到擁抱

親吻著你凸凹的肢體

也掏著樹洞裏的蜂蜜

世間沒有其他

能讓我如此飽足

 

季節輪換

不能輪換我的森林與草原

離開你的日子

你的愛更清晰

給你的傷口也更清晰

在異鄉的風景中

你的輪廓、年輪與質地

將我的心握到窒息

此刻

我遙望你

寂靜已悄悄

收攏了我的利爪

 

孩子


在你的成長中

我們的形象卻消退了

“爸爸對我挺好的

就是有時候有點凶”

“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就是有時候沒有耐心”

我回答說

“是的,美女嘛

缺乏耐心算個什麼呢”

我沒有交出自己的答案

 

放學時分

奔跑的孩子

風吹出了你的額頭

那是你媽媽大學時代

曾經吸引我的額頭

也是你小時候

讓我疼愛無比的額頭

我突然開始

珍惜你的許多小神情

喜悅你的大尖叫

一路上

你的啰嗦沒有被停歇

在你的聲音裏

我開始辨認你更早時候的聲音

我在溯源

要找回那個愛你的

父親的形象

女兒


孩子大了

經常聽到她尖叫

“不要過來……”

她可能是在房間裏換衣服

 

有東西在拉開我們的距離

從小給她的教育

那些基要的生活原則

關於愛

關於信心

都在被時代的泥石流衝擊

 

傍晚的時候

她從埋沒中回家

泥土一樣的校服

仍然遮掩不了佈滿痘痘的額頭上的青春

她對爸爸閃亮的嬉笑

卻帶來了裏面的淚水

“感謝上帝,還是我的孩子……”

 

此刻

我和她一起禱告

我希望我的祝福臨到她

如同以撒的手放在雅各的肩上

我輕撫著她堅硬的校服

這時候她沒有尖叫

仿佛小時候我抱著她

 

存在——給劉新利老師

 

這麼多年

我一直想描述你

漫長的時間過去

我說你叫“歷史”吧

但這明顯太過於冰冷

不能與你給我的溫暖與感動

對等

 

我在茫茫辭彙中

想起另一個——

“存在”

那麼多的經驗

我沒法攥在手心

我可以說

你就是那一直使我存在的

存在嗎

 

哦,我的靈魂

我身體裏最軟弱的部分

即使是聽到有人說出o, my soul

我的心裏都有潮汐湧動

多少次

在美妙音符的拐彎處

淚水的軌跡也在拐彎

它在尋求

它是靈魂與存在的相遇

 

擦拭


那孩子只有一歲

但已經知道追隨大人

她效仿的第一件事情

是勞動

她喜歡拖把喜歡抹布

白天在練習左手拿簸箕右邊掃帚

多次摔跤

堅持不懈

 

夜晚的時候

我看到她趴在桌子底下

使勁地擦拭著

始終不能完工

後來

我們明白

她擦拭的是一塊陰影

 

她對世界有一種責任心

這是西西弗斯的童年

卻比那人的童年

多出許多亮色

病懨


孩子

我發現今天我很愛你

不再對你大叫大嚷

感謝上帝

這都是疾病的緣故

 

心胸裏許多疼痛

一個鐵匠在拉著風箱

飛出了許多廢鐵

不過

鑄造出來的話語

卻是柔軟的形狀

 

喉嚨裏多了許多沙

將禮拜一早晨慣有的怒氣

過濾為

週末福音歌手的沙啞

 

在這些年的急行中

你常常借著季節輪換

讓我慢下來

讓我把辦公室的椅子

坐成夕陽下的輪椅

我知道這不是衰老

而是你

想要我成為的溫柔

信徒


講座中,汪劍釗老師提到

訪問阿赫瑪托娃紀念館

那裏面有一段阿赫瑪托娃生前的說話錄音

 

“這是在談論死亡啊,

她為什麼可以這樣平靜?”

站在一旁的館員平靜地回答

“因為她是個信徒”

 

這句話在那一刻

一下子擊沉了我的心

讓它回到了

它該在的位置

遇見


午睡時做了幾個夢

一個是和仇人一起祈禱

(沒有奇遇和奇怪,就那麼在一起)

剛一開口

湧出來的是眼淚

這靈魂整體被洗滌的清新舒坦

一直延續到現在

 

記得還有一個

是為一個孩子禱告

我和孩子們跪在一起

我也只有幾歲

那心的單純,或者說那心靈的某種狀況

正是我每天期待的

成熟 

天光


回家路上的紅燈

是有意味的

它制止了我的輪子

它迫使我細查前面的情景

我看見了前方我居住的樓群

看見了樓群上的天空

這是上午

太陽在雲層裏滾動

光線利刃一樣穿過

像天使們手中的電筒

 

上面的世界何等真實

雲層只是一種提醒

這一切的一切

都只是提醒

我越凝望,那心裏的眼光

看得越遠

這將來的情景

另一場激動人心的戲劇

使我裏面湧動著難言的喜悅

仿佛已經死過一回 

托著


在郊縣飛揚的塵土中

那尖頂的房子還很遠

也許中間

我們還要路過危險的甘蔗林

 

三輪車的肚子裏裝滿了我們

石頭在擊打著

這些孤單的輪子

猶如我忐忑的心

 

而你

在我的對面

不斷的顛簸,讓人難受

卻使我們的臉孔在不斷接近

 

一路上,笑容如同默然的歌唱

你說,在去往天國的途中

不是道路托著我們

而是一只手

決心


做一個沉默的人

只為那可以稱為詩的東西

說話,只為寫而勞作

重新使用橡皮,擦除自我

 

從此沒有個人故事

沒有陣營、幫派和歷史

讓不重要的事物

讓位於我們畢生所追求的

 

如果要說

就是在語言的牆壁上

釘釘子,聽意識的榔頭

一次次碰壁

 

讓那沉悶的回聲

去敲擊靈魂

讓那薄如蟬翼的傢伙

因一次次的屈辱、鍛打而強大 

手藝


這個靦腆的男人

在說起他的老婆時

臉色紅撲撲的

他說:“對待你愛的人

你要主動出擊”

 

是啊

那時我多麼主動

在你樓下等成一棵樹

心裏的枝葉滋滋生長

一點也不覺得孤單

 

那時我還學會了獻花

送禮物

舌尖上的試探與糾纏

漫長的擁抱,

和時間角力

1001種浪漫

 

想起你

此刻你在遠方

在安靜中等待

“主動出擊”

我要恢復這門手藝

 

 

 

责任编辑:许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