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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诗歌方阵之方雪梅篇丨吕本怀

发表时间:2019-01-30 00:00:00  来源:野望文存  浏览:次   【】【】【


岳阳诗歌方阵之方雪梅篇


吕本怀



蓝色的泪

 

从抽屉里

翻出这件礼物——蓝宝石项链

海风就沿着血的流向

吹来

这滴陈年的泪

搁浅在我的手中

被十二月的天光    照见了

风暴与蔚蓝

 

这个午后    我想捂暖

玻璃钢一样坚硬的蓝

把浩瀚的孤寂推倒   晾干

不去想   这滴泪   谁会认领

我知道    永不相拥的大海与天空

都是失主

 

点评:

 

        蓝宝石项链,一滴蓝色的泪,一个是曾经的纪念,一个是此刻的感动,因这个午后的翻出而交相辉映;它们一个是名贵的物质,一个是高贵的情感,这首诗足以证明高贵与名贵之间很容易相得益彰。送礼物的人,今后接受这礼物的人,一个或许已经走远,另一个或许还不确定,这二者之间是我,原先的我,此刻的我,未来的我,都因为这一滴蓝色的泪而定格。

        诗末尾的“认领”与“失主”,一下子将境界扩展到极大,让本来只属于自己的蓝宝石项链,以及与之相关的情感,具有了无数可能性;结尾句“我知道    永不相拥的大海与天空/都是失主”,来得空灵,且禅意满满。


天还不亮

 

现在是凌晨

荒寒逼近的时刻

我看到所有的方向

在庞大的寂静中

断裂

 

天光还没有降临

除了飞雪 

花朵不打算为今晚而开

星星流过脸颊

是怕看    一个人的 

来路与去路   冰封成蛇

 

此刻     我听到

夜色在窗帘后低唤

失眠的心   就不用

踩着自己的身影

与疼痛醒来

 

点评:

 

        我很佩服诗人表达上的清晰,即使再巨大的空寂,即使再深刻的痛感,也被她呈现得如此真切而空灵。

        “天还不亮”,或许是时点真实的呈现,或许也是某种象征。方向本来抽象,却能在她笔下断裂,而导致其断裂的,是那巨大的寂静,由此不难感受她的孤独。

        在诗人笔下,星星居然流过脸颊,想象可谓足够丰富。星星不但流过,而且还具有几分悲悯,居然怕“看    一个人的  /来路与去路   冰封成蛇”。如此富有人情味的星星,此刻一定让诗人感受到了几丝温暖。

        除了星星,夜色也善解人意,它居然“在窗帘后低唤”,这样的夜色,我想不能简单地将其理解为夜色,似乎还有着躲在夜色里的某个人,而这个人,一定是诗人的至亲与挚爱。

        “天还不亮”,诗人却不由自主地醒来,方向,星星,夜色,一个个意象在她笔下鲜活着,撕裂着,也慰藉着,让她的失眠袒露于读者眼前,历历在目。

        诗歌除了公共性,更多应是私密性,正是私密性让每个作者与其他作者区别开来。我以为方雪梅的诗有很充分的私密性,这种私密一方面表现在题材,另一方面则体现在她对题材的不同拿捏,如她对意象的创造,以及修辞的运用,都有很明显的自我意识。

 

 

海边的梦

 

水平线  一根被风

弹了无数次的弦

再弹    月亮就从水中升起

母亲推开星光与时间之门

踏浪而来

 

比风还轻

比竹还瘦的母亲

从没见过大海

在病中说过  等身体好了

就去海边看看

 

今夜

我伸手将大海塞进她的口袋

还夹带七年听不到她唠叨的幽怨

我想掏出所有的心痛

控诉她只在梦里回来

 

点评:

 

        从没见过大海的母亲,居然出现在作者“海边的梦”里,这诗里有心灵感应,更有“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与愧疚。

        诗的首段富于想象,水平线被诗人想象成为一根可以弹来弹去的弦,这弦居然还可将时光之门弹开,让母亲“踏浪而来”,足够奇特也足够瑰丽。

        末段在表达上极具张力。大海何其大,诗人却能将其塞进母亲的口袋,以此来弥补母亲从未见到大海的遗憾;母爱何其深厚,诗人反而要控诉她,只因“七年听不到她的唠叨”。这两个表达都显得陌生,很可能只属于方雪梅一个人。

 

高铁沿途的风景

 

平原的阳光

隔窗向我贴近

仿佛带有爱人的体温

 

一闪而过的大地

棋盘辽阔  

光秃的树林

和拖炊烟的小村   一直挪移

像伸手也够不到的爱情

 

安静的乡道   没见有人走动

一堆又一堆快速滑走的水泥楼丛

逆光而立 

我看不见里面盘根错节的事物

以及人们怀揣的

 晴朗与交加风雨

 

我看见的一棵树与一只鸟

一万棵树与千万只鸟

在逆光的眼里

都是灰色的剪影

不知田垄棋盘上  谁在执子对弈

 

点评:

 

        方雪梅是诗人,也是画家,因此她能如王维一样做到了“诗中有画”。诗人的视角由上而下,由远而近,最终才定格于脚下的原野。

        前两段远景,很有意味的是,对于车窗外的风景,她均采用爱情来作喻体。“平原的阳光”“仿佛带有爱人的体温”,她一下子便让“高铁外的风景”具有了温情,“光秃的树林/和拖炊烟的小村   一直挪移/像伸手也够不到的爱情”,则充分凸显了高铁前进时所造成的景色动感。

        第三段是近景,第四段则是特写。第三段里,我们不难感受到城乡交错,第四段里,我们不难感受到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对峙与对弈。

        就诗的表达而言,诗人将高铁窗外的景色表现得很有层次,整体上属于暖色调,整个画轴则以静为主。高铁给人的感觉风驰电掣,然而这首诗却呈现了一份慢与静,以及由这份慢与静所浸润出的微暖。


北方的鸟巢

 

地平线太远

鸟将它衔来

横七竖八搭成小巢

青绿冬麦的上空

阳光跳跃 

抱住一首散架的小曲

 

一场相遇

被平原的风    伐倒   

冰渍在河床 

一寸寸抢滩   布防

 

斜阳   裂开豁口

我看见  冬日的鸟鸣

被逼进  缝隙

 

微品:

 

        这首诗语句很空灵,境界很辽阔,诗人以大写小,遥远的地平线,一下子被鸟衔来作了鸟巢的构架,阳光不但跳跃着,而且还能保住一首“散架的小曲”,这样的表达宏大而唯美。

        但诗人表达的重点,并非这份安静与美好,在诗人与北方鸟巢的相遇里,有大风,有冰渍,幸好还有斜阳之暖,“我看见  冬日的鸟鸣/被逼进  缝隙”。虽说有个“逼”字,但这“逼”何尝又不是一种庇护?

        北方的鸟巢,让人在凛冽里感受到了鸟的坚韧;而北方的斜阳,则让人在苍凉里感受到了爱的温情。

  


过武汉

 

我与夕阳一起来了

在江上远足

这个枯水时节

好多流走的波浪

再也不会    逆水回来

 

我读过的樱花

翻页了    那枚四个字的校徽

还在照片中徜徉

这个当年把故乡按下

又拽出的城市

总是   在回忆里颠狂

 

此刻    窗外的事物

急剧退场

一不小心    绊倒我几寸肝肠

 

微品:

 

        方雪梅毕业于武汉大学,当年能考上武大谈何容易,难怪她后来成为文学湘军三才女之一。

        这次“车过武汉”,算就地重游,其实,还算不上游,过而已。然而即使一闪而过,她也似乎有着无数感慨。

        樱花是武大的名片,校徽是当年的骄傲。对于“这个当年把故乡按下/又拽出的城市/总是   在回忆里颠狂”的人,我不难感受到大学时光在她心目里的分量。

        忆往昔岁月峥嵘,看今朝天翻地覆。哪个学子当初不曾豪情万丈?又有几个书生真能心想事成?“窗外的事物/急剧退场/一不小心    绊倒我几寸肝肠”,这出句不免夸张,却显出几分世态炎凉。这“绊倒”里,这“几寸肝肠”里,该有多少感喟,更有几许苍凉。

 

神农氏

 

这个男人

用一穗饱满的稻子

打开一卷农耕史

春种秋收

一层叠一层

梯田般的炊烟

顺风而起

养胖历史与万家灯火

 

我想翻山越岭

去抚摸他     被荆棘划破的脚踝

握住他手中   风雨磨出的沧桑

 

不忍心让他独自行走

田野跟上来了

粮仓跟上来了

村庄和城市也跟上来了

传说故事   也跑步相随

 

我和这首小诗

也想跟上

 

微品:

 

        神农氏,中华民族历史上居功至伟的英雄,他的事迹大家肯定都熟悉;如果诗人一位地去复述那些,肯定难以有陌生化效果,也肯定难以给人以较大的震撼。

        诗人的高明在于将自己最充分地摆进去,全诗四段,除了第一段是对神农氏事迹的概括,其余三段都是“我”对那位古代英雄的情感表达,这不禁令人想起英雄与美人之间的经典关联。

        “我想”,“我不忍心”,我“也想跟上”,距离一步步在拉近,热度一点点在增加,“我”不仅在心里想着,而且在行为上有所体现,由此我们不难感受到英雄所具有的感召力,也不难想象“我”对英雄的钦佩。“抚摸”,“握住”,则不仅让诗人与神农氏靠得更近,也让神农氏变得随和可亲。

        如果诗人不将自己摆进去,肯定会让神农氏与读者有些隔;即使诗人将自己摆进去,假如摆得不恰当,则可能让读者觉得有些假。不管隔还是假,都有可能会让神农氏的形象扭曲,也会让其感染力大打折扣。而这首诗,既打通了隔,也摆脱了假;一首短诗,能有这样的表达效果,实属难能可贵。


桌上的鱼

 

八百里大湖跌倒

搁浅于瓷质的碗碟

我桌上波动鲜香

陶质的瓦罐碗碟

不是乡土

烟波升起

归鹭水纹与芦苇

在一缽之中消亡

我只是一个食客

张嘴就吞下各种飞翔

一湖风光。

 

微品:

 

        一碟鱼里有乾坤,至少也有八百里洞庭之浩浩汤汤。要做到这一点,没有丰沛的想象力不可能,没有宏达的眼光与气魄也做不到。

        我很喜欢“八百里大湖跌倒”,忍不住便要去想像一番那将是怎样一种情状;我更喜欢“张嘴就吞下各种飞翔/一湖风光”,原来寻常的吃可被描写得吞天沃日、万千气象。

        诗是表达的艺术,在题材、主旨基本被确定后,诗人只有在语言别出心裁,才可能棋高一着。方雪梅这首《桌上的鱼》能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无疑得益于她在词语选择上所下的功夫,“跌打”“搁浅”“张嘴”“吞下”等寻常词语,皆因她的这首短诗而具有了非同一般的意蕴。

 

        方雪梅 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长沙市作协副主席,湖南省作协全委会委员,湖南省散文学会副会长,资深副刊编辑,武汉大学新闻学院毕业,曾负笈英伦。出版诗集《结糖果的树》《疼痛的风》,散文集《伦敦玫瑰》《寂寞的香水》《谁在苍茫中》,报告文学集《时代微报告》,文艺评论集《闲品录》,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 “文学湘军三才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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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省诗歌学会于2015年8月2日在长沙正式成立,创办会刊《诗歌世界》。本会为全省性的诗歌组织,是自愿结合的群众团体,主要面向本会会员以及全省诗人服务,立足湖南,放眼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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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许战泉